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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鍵的噠噠聲停了。
張保順的手指從鍵上挪開，指節泛白。地下室的煤油燈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拖得很長。
周正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把衝鋒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煙。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電臺，衝旁邊計程車兵抬了抬下巴。
“把人帶下去，看好了。”
士兵把張保順從椅子上拽起來，拖著往門外走。張保順的腳蹭在地上，留下兩道溼乎乎的泥印。
濟南城西的倉庫區還飄著雨，憲兵隊的卡車發動起來，排氣管冒出黑煙，順著巷口飄向遠處的黃河大堤。
王家口段的大堤上，雨絲細了些，浪頭拍在木樁上的聲響也弱了半截。
水位計的指標停在歷史最高線的位置，連續三個小時沒再往上跳。工兵連計程車兵趴在堤身的斜坡上，把最後一批沙袋壓在剛堵好的管湧口上，泥土混著河水從沙袋的縫隙裡滲出來，很快被新的沙袋蓋住。
陸抗站在堤頂的泥地裡，褲腿捲到膝蓋，靴子上沾著厚厚的黃泥。他剛把手裡的最後一個沙袋遞給下面計程車兵，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旁邊的通訊參謀跑過來，手裡舉著兩份電報，一份是林默發來的假情報傳送確認，一份是水利專家組的險情評估。
陸抗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摺好放進兜裡。
“給第1裝甲師第2團和工兵團下令，留在這裡繼續加固堤身，不準懈怠。”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停在堤邊的裝甲車隊，車燈在雨夜裡連成一條光帶。
“師主力，坦克營、裝甲擲彈兵團，還有師屬炮營，立即向濟南方向機動，半小時內開拔。”
命令順著無線電波傳到各營的指揮車。
堤邊的空地上，西號坦克的引擎最先轟鳴起來，排氣管冒出的黑煙混著雨絲，往天上飄。豹式坦克的駕駛員把艙蓋開了條縫，探出頭確認前後車距，然後換擋，履帶軋過泥地，甩起的泥塊打在後面半履帶車的裝甲板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摩步營計程車兵跳上半履帶運兵車，車廂擋板被快速扣上，槍靠在膝蓋上，雨衣的下襬垂在車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師屬炮營的卡車拖著105毫米榴彈炮，炮管上裹著厚厚的防雨布——是之前從兗州鬼子倉庫裡繳的。炮兵跳下車，把固定炮身的鋼索又緊了緊，然後跳回駕駛室，油門踩到底，卡車的輪胎在泥地裡轉了兩圈，才慢慢往前挪。
隊伍剛開出去三公里，頭車就陷進了泥坑。
西號坦克的履帶半個陷在軟泥裡，引擎轟鳴著，履帶轉得飛快，甩起的泥塊濺得旁邊計程車兵滿身都是。
戴油汙手套的坦克連長從艙蓋裡鑽出來，踹了踹陷在泥裡的履帶邊緣，泥塊順著履帶齒往下掉。
“絞盤掛三號裝甲車！鋼絲繩拉緊了！”
工兵班長把撬棍插進履帶下方的軟泥裡，肩膀頂著撬棍的另一端，旁邊的幾個士兵一起伸手推坦克的裝甲板。
“收到！一二三——使勁！”
絞盤的馬達轉起來，鋼絲繩繃得筆首，坦克的履帶慢慢從泥坑裡爬出來，落在硬地上，轟了轟油門，繼續往前開。
車隊沒有停，後面的車繞過泥坑，沿著前面的車轍繼續往前走，偶爾有半履帶車陷進去，旁邊的裝甲車就停下來，用絞盤拖出來，整個隊伍的速度沒有慢下來。
濟南城門口，告示剛貼上去，漿糊還沒幹，就被雨水打溼了邊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