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左手食指伸到嘴邊,牙一咬,指尖破了,血珠冒出來,滴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圈。
他用流血的手指在紙上寫了西個字,字寫得歪歪扭扭,他沒讀過幾年書,筆畫有點抖,但每個字都很用力,力透紙背。
人在城在!
趙老七也湊過來,咬了自己的手指,在字的後面按了個血手印。
旁邊的幾個治安軍軍官也跟著咬手指,挨個按手印,白紙很快就被血手印蓋滿了,紅得扎眼。
感知到劉福貴的決心,陸抗放下電話後,走了出去。
沿堤掛了上百盞馬燈,燈火在雨裡晃,連成一條光帶,順著大堤延伸出去,望不到頭。工兵舉著木夯的影子映在燈光裡,一上一下,砸得堤身的土越來越實。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
堤上的人還在扛沙袋,木夯的聲響沒停過。
魯省的土地浸在雨裡,也浸在千萬人的血和汗裡,硬得像一塊釘死的鐵板。
......
凌晨時分。
雨絲裹著寒氣,砸在微山湖的水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碎泡。
藤田進站在西岸的土坡上,靴底踩進半尺深的軟泥裡。
他身後的渡船連成一串,船幫壓得離水面只剩一掌寬,穿黃軍裝的鬼子士兵蹲在船艙裡,三八大蓋舉在胸前,槍托裹著油紙防進水。
馱馬牽在船尾,半個身子浸在水裡,鼻孔噴著白氣,時不時刨兩下蹄子,攪得船身晃個不停。
渡船靠上東岸的灘塗,士兵踩著齊膝深的水下船,腳陷進泥裡,拔的時候帶起一腿黑泥。
最先登岸的工兵鋪起木板,卡車順著木板往上開,後輪剛碰到灘塗的軟泥就開始空轉,甩起的泥點砸在旁邊士兵的臉上。
第3師團一部約八千餘人,分三路進發。左路撲鉅野,中路撲金鄉,右路兩千餘人由藤田進親自帶,首撲魚臺。部隊帶了近三百匹馱馬,五十輛卡車,拉著彈藥和糧食,原本計劃西個小時趕到魚臺外圍,走了兩個半小時,才挪了不到七里地。
藤田進手裡的馬鞭抽在旁邊的卡車車門上,鐵皮凹進去一塊。
“加快速度!再這麼磨下去,天光大亮都到不了陣地!”
趕車計程車兵跳下車,和旁邊十幾個步兵一起推車輪,輪胎在泥裡轉得飛快,泥點甩得滿身都是,卡車還是紋絲不動。
後面的馱馬踩進泥坑,前腿一軟跪在泥裡,背上馱的木箱滑下來,摔在泥裡,裡面裝的九二式步兵炮炮彈滾了出來,沾了一層黑泥。
魚臺縣城的外圍,張麻子正帶著兩個親兵查哨。
他是劉福貴的老部下,之前跟著當偽軍,反正後升了治安軍第3團團長,全團一千兩百人,但是裝備上可謂稱得上鳥槍換炮,之前104軍攻打魯省後,繳獲的鬼子裝別,
基本都分發給了這些偽軍改編來的治安軍部隊,這也是他們敢跟鬼子過過手的原因。
進攻打不會,防守還不會嘛。
部隊來魚臺快三天,周圍的村落都布了暗哨,村口的路口挖了三道反坦克壕,壕壁上掏了射擊孔,裡面堆著沙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