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裡的守軍抖掉身上的碎土，把馬克沁機槍架在剩半截的城磚上，副射手抱著彈鏈壓在供彈口，射手扣下扳機，成串的子彈掃過開闊地，衝在最前面的鬼子應聲倒在碎磚堆上。
後面的鬼子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湧，士兵們掏出手榴彈，拉了弦往人群裡扔，爆炸的氣浪把人掀起來半米高，殘肢順著坡往下滾。
一個川軍士兵把三枚手榴彈捆在腰上，拉了弦順著坡滾到鬼子人群裡，
爆炸聲炸倒一片衝鋒的步兵，後面的守軍跳上碎磚堆，端著刺刀跟爬上來的鬼子對捅，刀刃扎進棉服和皮肉的悶響混著喊殺聲撞在一起。
缺口處的凍土早被炮彈炸鬆了，鮮血湧出來滲進土裡，凍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踩上去鞋底粘得發沉，抬腳都費力氣。
薛伯陵看見左翼缺口的守軍越來越少，把身後站著的衛隊長叫到跟前，指尖點著缺口的位置，
“帶你的人上去，把缺口堵死。放一個鬼子進城，我唯你是問。”
衛隊長是跟著他打了五年仗的老部下，聞言敬了個禮，把背上的湯姆森衝鋒槍抄在手裡，轉身朝身後列隊的衛兵抬了抬下巴。
“跟我上。”
兩百多個穿灰棉服的衛兵跟著他往缺口衝，湯姆森的衝鋒槍掃出密集的彈幕，把剛爬上坡的鬼子壓了下去。衛隊長蹲在麻包後面換彈匣，側身衝旁邊計程車兵喊，把手榴彈往鬼子扎堆的地方扔，別省。
鬼子連著發起五次衝鋒，全被衛隊打了回去。第五次衝鋒壓上來的時候，衛隊長剛把一個爬上麻包的鬼子踹下去，胸口連中數彈，
他身子晃了晃靠在城磚上，手指還扣著扳機，把槍裡剩下的半梭子彈全打出去，才順著磚面慢慢滑到地上。
圍在他身邊計程車兵數了數，兩百多人的衛隊，加他在內只剩三十一個，沒人往後退半步，就蹲在他的身體旁邊，把槍架在麻包上盯著坡下的鬼子。
坡下的鬼子調整了部署，三輛九七式坦克開道，履帶碾過凍硬的路面，把地上散落的步槍碾得咔嚓響，炮口首對著缺口處的守軍陣地。
穿甲彈砸在麻包上，整堆的麻包被炸飛出去，架在後面的機槍連著射手一起被氣浪掀翻。
坦克上的車載機槍對著人群掃，子彈打在城磚上蹦出一串火星，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守軍僅剩的三門戰防炮早被之前的炮擊炸歪了炮管，炮盾裂開半尺長的縫，根本打不響。
幾個年輕士兵把西枚一捆的集束手榴彈別在腰上，順著彈坑往坦克側面爬。
第一個湖南兵爬到離坦克五米遠的位置，被車載機槍掃中肩膀，他咬著牙滾到履帶旁邊，把手榴彈塞在履帶縫裡拉了弦，爆炸聲把履帶炸成兩截，車體歪在路邊不動了。
後面的兵接著衝上去，順著炸癱的坦克摸到第二輛旁邊，爬上車頂把手榴彈塞進發動機艙，黑煙冒起來幾丈高，車裡的鬼子想掀蓋往外爬，被上面計程車兵一槍一個打回車廂裡。
剩下的一輛坦克見勢不對，往後退了幾十米，停在步兵身後對著缺口持續開炮，炮彈落在守軍陣地上，炸得碎磚亂飛。
天慢慢擦黑，照明彈一顆接一顆升上天，白慘慘的光把整個陣地照得透亮。
參謀蹲在薛伯陵身邊報傷亡數字，打了整整一天，各部隊加起來傷亡過了八千，
彈藥兵翻遍所有陣地上的彈藥箱，數出來的步槍彈剩不到一萬發，重機槍的彈鏈全空了，手榴彈剩不到兩箱。
晚上八點整，鬼子的炮擊再一次響起，對準三個缺口轟了五分鐘，步兵跟著彈幕往缺口衝。守軍把刺刀全部上槍，跳上磚坡跟鬼子拼在一起，沒有子彈就用槍托砸，用牙咬。
鬼子衝過缺口進了城，巷戰順著街道往裡面延伸，每一間房子、每一段矮牆都要反覆爭奪。士兵蹲在門框後面，
等鬼子走到跟前就開最後一槍，打完就衝上去拼刺刀，鬼子佔了東大街，又被守軍趕回去半條，來來回回拉鋸到半夜，街上的屍體堆得堵了半條路。
城後的關帝廟改成了臨時指揮部，房梁被炮彈炸斷半根，用粗松木頭頂著，震落的土渣掉在地圖上，暈開一片黃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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