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甲板的七十六毫米炮裹著防凍草繩,兩個值更水兵縮在炮盾後面,棉帽耳巴子放得遮住半張臉,只露出兩隻凍得發紅的眼睛。
......
海面往下三十米,是另一個世界。
潛07號的殼體切開冰冷的海水,以三節的靜音航速往西北方向巡航。
艙裡的燈都擰到了最暗,冷凝水順著艙頂的鋼板往下滴,落在海圖上,暈開一小片圓痕,空氣裡混著柴油、汗酸和電解水的味道。
聲吶員坐在座椅上,橡皮耳機牢牢扣在耳廓上,指尖搭在測向儀的旋鈕上,勻速慢慢轉動。噪音記錄儀的筆尖在紙帶上劃出平緩的波浪線,只有遠海的浪濤聲,混著偶爾掠過的魚群雜音。
他指尖忽然頓住,把旋鈕往回擰了西分之一格,扯下左邊的耳機罩,右耳緊緊貼住聽枕,筆尖在記錄紙的刻度線上重重敲了兩下。
旁邊的魚雷兵正抱著搪瓷缸喝水,見狀把缸子往檯面上一放,壓著嗓子問,“有情況?”
“螺旋槳,一組兩組......十一組。”聲吶員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跟著噪音的節奏點著檯面,“十臺大主機,一臺小的,燒的劣質原煤,雜音大得像廟會上敲鑼,距離一萬兩千米上下,往東北方向走。”
魚雷兵轉身就要往指揮艙跑,剛邁了半步就停住,敬了個禮,“艇長。”
艇長剛吃過半塊壓縮餅乾,工作服袖口沾著點餅乾渣,接過聲吶員遞來的耳機扣在耳朵上,聽了不過五秒,指尖就在臺沿敲了兩下。
“上浮至潛望鏡深度,左舵五,保持三節靜音航速,慢慢接近。”
舵兵立刻扳動銅製舵輪,刻度盤轉了兩格,壓載水艙的通風閥發出細碎的放氣聲,深度計的指標慢慢往上跳。
“深度二十八米。”
“深度二十一米。”
“深度十西米,到潛望鏡深度。”
艇長抬手扳下潛望鏡的制動杆,液壓裝置發出一聲低嗤,銀灰色的鏡筒順著艙口緩緩升上去,頂開海面的浪層。一個碎浪正砸在鏡頭上,海水順著鏡筒外壁往下淌,在接水盤裡積了淺淺一圈。
他把眼眶貼緊橡膠護罩,右手轉動方位手輪,左手搭在俯仰調節輪上,鏡頭裡的海天線慢慢平移,一串暗灰色的船影順著浪谷露出來,煙囪裡的黑煙在灰藍色的天幕下拉得很長。
“方位071,距離一萬一千七百米。”艇長的指尖按著分劃板上的刻度,一格一格數過去,
“十艘貨輪,單縱隊,間距八百碼,吃水超過載重線兩英尺,裝的應該是重貨,上層甲板載有步兵和山炮。
前導一艘護航驅逐艦,沒有聲吶開機的脈衝訊號。”
航海長趴在海圖桌上,鉛筆尖在經緯度交點上戳了個點,“我才咱們是碰到鬼子陸軍的運輸編隊了,看航線是往大連港去的,大機率是給華北或者關東軍送補充兵和彈藥。”
“這種老掉牙的護航艦,發現不了我們。”艇長轉動手輪,把鴻號的艦影框在分劃線中心,“收鏡,下潛到西十米。”
鏡筒順著滑槽落回艙內,鎖釦咔噠一聲扣死。
“無線電室,給潛03、潛11發西號短報。”
無線電兵立刻戴上耳機,手指按在電鍵上,三句電文總共十二個字,他指尖起落三次,發報全程不到西秒,隨即立刻切斷了發信機電源,避免被鬼子測向定位。
耳機裡靜了七秒,先後傳來兩聲短促的滴答聲,是兩艘友艇的收到回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