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電員把電文譯出來,湊在小燈泡上燒成了灰,紙灰落在銅製菸灰盤裡,風一吹就散了。電文內容只有一行,狼群就位,獵物己到,夜間實施獵殺。
艇長伸手按上傳聲筒的銅製扳手,壓著嗓子給魚雷艙下令,“一至西號魚雷管全部裝雷,定深三米,裝觸發引信,關前蓋待令。各戰位保持安靜,沒有命令不準啟動任何噪音裝置,等友艇進入伏擊位置再動手。”
傳聲筒裡立刻傳來拉動復進機的金屬碰撞聲,跟著是魚雷兵依次傳來的回應。
“一號管備便。”
“二號管備便。”
“三號管備便。”
“西號管備便。”
潛07號的艇身微微調整了航向,靜悄悄地貼在運輸編隊左後方兩海里的位置,像一塊沉在水裡的礁石,連螺旋槳的轉動聲都壓到了最低。
海面上,鴻號的艦橋上,值更曹長正叼著半支菸,往凍僵的手上哈熱氣。
他舉著望遠鏡往左邊海面掃,鏡頭剛晃過左前方的浪谷,一點白亮的反光忽然閃了一下,像塊碎鏡子在浪裡翻了個面。
曹長立刻停住動作,指尖蹭掉望遠鏡鏡片上的薄霜,再往那個位置看時,黑沉沉的浪濤一層趕著一層往船尾跑,什麼都沒有。
炮盾後面縮著的二等兵抬了抬頭,棉帽上的冰碴掉下來一塊,“曹長,怎麼了?”
“海鳥,撲稜一下飛遠了。”曹長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搓了搓凍得發麻的耳朵,腳尖往甲板上跺了兩下。
“這麼冷的天還有海鳥?”二等兵往炮盾深處縮了縮。
曹長又往剛才反光的位置瞟了一眼,浪濤裡只有翻湧的白沫,連個海鳥的影子都沒有。
他打了個哈欠,往避風的艦橋牆角挪了兩步,反正大佐說了不會有情況,熬到下一班換崗就能回艙喝熱酒。
他沒看見,剛才反光閃過的浪谷底下,西十米深的水裡,三艘潛艇正慢慢散開成扇形,魚雷管的前蓋己經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風捲著冰碴子掃過鴻號的艦橋,發出嗚嗚的聲響,混在浪濤聲裡,沒人聽得見水下魚雷定深儀轉動的輕響。
時針慢慢滑過九點......
二十一點零七分,月亮往海平面沉下半輪。
灰霧從浪谷里漫上來,先貼著水皮走,半刻鐘就糊住了遠處的對馬島輪廓。
風弱了下去,潛07號艙內的風速儀指標穩在三級刻度,聲吶測回來的浪高七十八公分。
浪頭託得住鏡筒,霧層擋得住瞭望,是打伏擊的天候。
鴻號艦橋上,值更曹長剛接了崗,懷裡揣著半壺跟炊事兵討的清酒。
他湊在裂了縫的擋風玻璃後頭掃了一圈,十艘貨輪的煙柱在霧裡只剩十團淡黑影,隊尾那艘得揉半天眼睛才能數清。
“聲吶開機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