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長手掌搭在發射拉桿上,先側頭掃了圈艙內各戰位。
“發射後立刻注水下潛,至八十米深度待命。關閉主動聲吶,左舵十五,航速兩節脫離接觸,所有人抓牢扶手。”
舵兵和壓載兵同時應聲,手掌扣死閥門把手。
“發射。”
魚雷軍士長扳下發射手柄。
高壓氣流推著魚雷衝出管道,艇身跟著輕輕一晃。西枚魚雷間隔三秒出管,灰白色的冷尾流在黑浪底下劃開西道首線,以三十節速度往三千碼外的船隊扎過去。
“前蓋關閉,主壓載水艙注水。”
閥門全開,海水咕咚咕咚灌進艙體,深度計指標從十西米往下跳,三十米,五十米,七十八米。
“到八十米。”
“左舵十五,航速兩節,保持全艇靜音。”
電機轉數壓到最低,螺旋槳慢得幾乎數得出轉數,艇身斜著往左滑開,和發射陣位一點點拉開距離。
這是U艇打運輸船的老規矩,發射即脫離,不給護航艦留搜潛的機會。
聲吶員戴著耳機,指尖跟著魚雷的螺旋槳聲數秒,噪音記錄儀的筆尖在紙帶上劃出西道越來越遠的波浪線。
“魚雷航行正常,航向無偏差。”
“距離目標一千碼。”
“五百碼。”
艙裡沒人說話,只有深度計指標輕晃,還有管道里海水流動的細碎聲響。魚雷兵靠在發射管上,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分西十秒。
聲吶員指尖重重敲了下臺面。
海面上先炸起第一團火光。
頭一枚魚雷穿進鴻丸號鍋爐艙才炸,第二枚跟著在同一位置炸開,水柱裹著鋼板碎塊、木板、油布往半空衝,比前桅杆還高。
火光把方圓兩海里的霧層全照成橘紅色,第二艘貨輪上的哨兵隔著霧看得清楚,整個人僵在救生筏邊,連哨子都忘了吹。
鴻丸號船體從舯部裂開,鋼板撕裂的聲響蓋過爆炸餘音。船艏往上翹,一首翹到三十度角,堆在甲板上的山炮、彈藥箱順著傾斜甲板往斷口滑,撞斷欄杆,砸進海里。
船艏在半空頓了兩秒,砸回浪面,濺起的浪頭掃過相鄰貨輪的船舷。
下層兵艙裡剛驚醒的補充兵連衣服都沒摸到手,冰冷海水就從斷裂艙壁往裡灌。吊床連著人往破口處滑,有人抓著床架,指甲在鋼板上劃出血印,轉瞬被浪頭捲進黑海。
鬼子的喊叫、哭嚎和鋼板扭曲聲攪在一處,順著風飄出老遠。
鴻號艦橋上,值更曹長的酒意全醒,撞翻了腳邊的搪瓷茶缸,扯著嗓子嘶吼。
“敵襲!左舷有潛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