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沿和兩人之間的保溫盒上。餃子還冒著熱氣，桌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暖意。
吃完飯，聞卿卿幫他把行李箱裡的衣服拿出來疊好。
他的衣服疊得比她自己還整齊，幾件厚外套壓在最下面，中間是毛衣和書，最上面是一盒巧克力和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
“這是什麼？”她拿起來。
“給你帶的。”
她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海德堡的哲人小徑，她認得那個路標和那個彎道——是他在她離開後獨自去拍的一張。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落在石板路上，臺階上有一片半黃的葉子。
翻到背面，沒有文字，只有日期。是她離開後的那個下午。
她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你就拍了這一張？”
“拍了很多。”他說，“但只選了這一張。”
她聽完，沒有追問原因，把照片小心地夾進了那本深藍色筆記本里，放在書桌上。“那這個呢？”她又拿起那盒巧克力。
“給你的。”
“這盒也是？”
“嗯。”
她晃了晃盒子：“那我慢慢吃。”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在她轉身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傍晚，他們沿著學校的梧桐道走了一圈。
樹還是光禿禿的，路燈還沒亮，天空是一種介於灰和藍之間的顏色。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經過，鈴聲在空曠的校園裡傳得很遠。
“你走之前說過一句話。”他忽然開口。
“什麼話？”
“你說，‘等你回來’。”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我回來了。”他說。
風從遠處的操場方向吹過來，把她大衣的下襬吹起一角。她看著他站在初春暮色裡的樣子，想起法蘭克福機場那架降落的飛機，想起內卡河上灰色的天光，想起她坐的火車穿過田野時，窗外那些緩慢後退的村莊和教堂尖頂。
“那你回來了，”她說，“然後呢？”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離縮短到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大衣邊緣輕輕擦過的位置。
“然後，”他看著她，“把之前錯過的日子，一點一點補回來。”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樹梢上有鳥振翅飛起，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斜斜的弧線。她沒有說話，但她往前走了半步，和他的肩膀並肩。
路盡頭亮起第一盞路燈，光線在冬末的空氣裡緩緩鋪開，像一張剛拆封的舊地圖，正在重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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