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京市的春天終於有了明確的樣子。
路邊的玉蘭開了，白色的花瓣在枝頭立著，像一隻只停駐的白鴿。風還是涼的，但陽光落下來的時候，己經能感覺到一點暖意。聞卿卿從實驗樓出來，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看見一隻麻雀在花壇邊沿跳了兩下，又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手機震了。是周敘白的訊息：
“週末有空嗎？”
她回覆：“有。週末沒什麼實驗安排。”
周敘白：“那我去找你。”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去年來回二十公里，每次見面都像一次小小的遠行。現在他回來了，同在一座城市，但這句話裡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像她還在京市北邊，他在南邊，隔著一條地鐵線。
她打字：“好。到了告訴我。”
鎖屏之後，她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見另一隻麻雀落在那棵玉蘭樹上，樹枝輕輕晃動了一下，幾片花瓣無聲地落到地上。
週六上午，聞卿卿在學校門口的公交站等周敘白。
陽光比前幾天好，照在路面上，暖洋洋的。她看見一輛公交車緩緩停在站臺前，車門開啟，周敘白從上面走下來，穿著灰色風衣，揹著一箇舊書包。他看起來比冬天時稍微胖了一點，臉色也好了不少，大概是回國的伙食比德國合胃口。
“等很久了？”他走過來。
“剛到一會兒。”
他把書包帶子調整了一下，側過頭來：“帶你去吃飯。你學校附近有什麼推薦的？”
“有一家湘菜館，在西門那條街。”她說，“辣。”
“你什麼時候開始吃辣了？”
“上學期期末跟林曉他們去的，試了一次就上癮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跟著她往西門方向走。路邊有學生在發傳單，一個穿玩偶服的人正在和小朋友合影，陽光從樹枝間漏下來，在他們腳下晃動。
他們走到那家湘菜館門口，玻璃門上貼著紅色選單。聞卿卿推門進去，店裡人不多，有一股淡淡的辣椒和蒜香。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選單從桌面滑過來，她順手接住。
“你點。”她把選單推過去，“你很久沒吃中餐了。”
他翻開選單，低頭看了一會兒，指了兩個菜，又問她要不要加一個湯。她想了想，點了點頭。老闆在櫃檯後面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後廚。
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杯沿上，和那雙正倒茶的手上。
菜上得很快，辣椒炒肉、酸辣土豆絲、冬瓜排骨湯，在桌上蒸騰著白汽。她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熱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她趕緊喝了一口水。
“辣嗎？”他問。
“辣。”她吸了一口氣，“但很過癮。”
他也夾了一筷子，嚼了嚼，然後點了點頭：“還行。”
“你什麼時候能吃辣了？”
“在德國的時候。”他說，“有一陣子總想吃辣的，就自己學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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