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卿卿在海德堡住了五天。
每天早晨醒來,窗外的內卡河都在那裡,灰藍色的水面映著不同的天色。有時是霧濛濛的,有時是晴空下的淡金,有時落著細碎的小雨。周敘白會做好簡單的早餐等她,然後去實驗室,中午回來帶她去街上吃午飯,下午再出門散步。日子緩慢而安穩,像被放進一隻暖手的杯子裡。
第五天傍晚,他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看著天色從灰藍漸漸沉入深紫。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冬天的清冽。
“後天我就要回去了。”她說。
周敘白沒有立刻回應。他看著河面,過了幾秒才開口:“幾點的飛機?”
“上午十點。”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其他。聞卿卿側過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把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色。
“你會想我嗎?”她問。
他轉頭看著她,沒有說話。風聲從河面上吹過來,路燈把他們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
“資料表明,”他終於開口,“分開的時間越長,想念的累積程度越高。所以——會。”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第二天是她在海德堡的最後一個完整日。
周敘白沒有去實驗室。他帶她坐火車去了一個更小的鎮子,沿著石子路走了很久,在一家半山腰的咖啡館停下。咖啡館的窗戶很大,能看見遠處連綿的丘陵,灰褐色的山坡上覆蓋著整齊的葡萄藤。
“你論文寫得怎麼樣了?”她問,端起冒著熱氣的杯子。
“正文差不多了。還差結論部分。”
“那回去之後就要忙了。”
他點了點頭,看著窗外遠處灰綠色的田野。“回去之後,”他緩緩說,“我先安頓好學校那邊的事。”
“然後呢?”
他轉過頭來看她:“然後,把之前沒能一起過的日子補回來。”
她看著他,窗外午後的光落在他肩膀和側臉上,把他整個人照得輪廓柔和。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玻璃底座碰到木頭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
“周敘白。”她說。
“嗯?”
“我等你回來。”
他說了一個字:“好。”
窗外的山風拂過光禿禿的葡萄藤,遠處有鳥群從田野上空飛過,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排成一行斜斜的線。
回海德堡的火車上,車廂里人很少,陽光從一側車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桌椅的邊沿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聞卿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一片片田野和村莊從眼前滑過。
“回去之後,”她忽然開口,“你還會保留這間宿舍嗎?”
“不會。”他說,“交換結束就得退房。到時候東西會先寄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