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答案，你等了很久，等到你己經不那麼需要它的時候，它才到來。但她並不覺得遺憾。因為那個答案本身，也不再是當初她想象的樣子了。
她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書櫃裡，和那些舊書放在一起。窗外的路燈亮了起來，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書架邊沿鋪開一道細長的、微弱的亮痕，像一條正沿著書脊與書脊之間的縫隙緩緩爬行的銀色分界線。
那天晚上，聞卿卿給周敘白打了一個電話。
她坐在書桌前，把今天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只有電流的細微聲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慢慢消化。
“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他問。
“我覺得，我把一樣很久以前就該放下來的東西放下了。”她握著手機，窗外的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動書桌上的紙張，“不是因為它變輕了，而是因為我己經走了很遠的路，不打算再回頭去搬它了。”
“那就好。”
“周敘白。”
“嗯？”
“謝謝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這些年沒有問我。”
他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你會在準備好的時候自己說出來。”
那週末，聞卿卿約吳少昕在小館見面。他到得比約定時間晚了一會兒，推門進來時，外套的肩膀上沾著一點細小的雨珠，在室內燈光下泛著微弱的亮光。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己經半空的茶，杯沿上凝著幾顆細小的水珠。他坐下後看了一眼她的臉，像是確認她己經從上次的電話裡出來了：“你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一些。”
“嗯。因為有些事想清楚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窗外的天色是那種冬天常見的灰白色，沒有太陽也沒有云，光線均勻而安靜。老闆娘端來兩碗麵，熱汽在冷空氣中升騰成白霧。
他低頭吃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次之後，我想過要不要跟你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我為什麼裝作不知道。”他放下筷子，“我後來覺得，解釋其實沒什麼用。因為不管我怎麼解釋，那段時間都己經過去了。”
“我也沒有想要解釋。”她說，“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道。”
他看著她，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後他低下頭，夾了一筷子面，吃得很慢，像是在嚼一段己經嚥了很久的句子。
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放晴了。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溼漉漉的路面鍍上一層流動的光澤。她站在門口，把圍巾裹緊了一些，抬頭看了看天空——那道光正在變亮，像是有人正在遠處慢慢地推開一扇門。
“那我走了。”她說。
“好。”
她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本舊書，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是那種經過了許多事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在巷口拐了個彎。路面上的淺水窪正把陽光碎成細小的光斑，被風輕輕吹動著，散開又聚攏，像一小片正在呼吸的薄薄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