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京市的氣溫降到了入冬以來的最低點。
聞卿卿從公司出來時，天色己經暗了。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等周敘白——他說今晚過來找她吃飯。風從街角灌進來，她往圍巾裡縮了縮，看見路燈下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在車窗上映出一小片亮色。
周敘白到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遞給她：“路過那家麵包店，順手帶的。”
她接過紙袋，裡面是還帶著餘溫的牛角包：“你路過得挺遠的。”
“反正順路。”
他們並肩往公寓方向走。街上的行人不多，路面在路燈下泛著暗光。走到路口時，聞卿卿的手機震了一下，她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是吳少昕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我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回你訊息。”
她盯著那行字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它後面還會跟著什麼，但螢幕沒有再亮起來。站在旁邊等她的周敘白側過頭來：“是他？”
“嗯。”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他說晚點才能回訊息。”
周敘白沒有多問，只是說：“那就先不打擾他。”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在步伐的間隙裡交替變化著，像在丈量一段正在被腳步輕輕縫合的距離。
那天晚上，吳少昕的訊息一首沒有來。
聞卿卿吃過晚飯後坐在書桌前看了一會兒書，又看了一會兒手機。螢幕上沒有新的通知。她把手機放在桌角，翻了幾頁書，又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去倒了一杯水，又坐回書桌前。桌角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的封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伸手摸了摸書脊的邊沿，指尖停留在那道被翻舊了的摺痕上。
快十一點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吳少昕發來的，很短：“剛剛吵了一架。沒事了。明天再跟你說。”
她看了兩遍，然後回覆：“好。早點休息。”
發完訊息後，她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桌角的檯燈把光投在牆上，形成一個暖黃色的扇形。她放下手機，關掉了檯燈，窗外的路燈把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書桌上鋪開一道窄窄的亮痕。
聞卿卿坐在床邊，看著那道細長的光痕，有一種模糊的預感：有些東西正在向邊緣滑落，像水從杯沿溢位來，緩緩地、無聲地，沿著桌面向更低處流去。
第二天傍晚，吳少昕的電話來了。
她接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是喉嚨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昨天跟我爸打電話，吵了兩個小時。公司的事完了之後，他一首想讓我回去接手他新弄的一個專案。我說我不去。他就開始翻舊賬——說我不懂事，說我浪費了他這些年的努力。”
他沒有等她回應，像是在把積壓了很久的話一口氣倒出來：“他說，他做這些事都是為了我。我說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自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她能聽見他那邊的背景音，像是窗外有車駛過，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像在過一條看不見的橋。
“後來呢？”她問。
“後來他掛了電話。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難受，但坐在那兒，發現其實沒有。只是那種……他說完之後把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像是終於把一件擱了很久的事做完了一樣。”他頓了一下，“不是好的那種做完，但至少不用再一首放在那裡了。”
她靠在椅背上，聽著他那邊的呼吸聲，慢慢平穩下來。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像一扇正在緩緩開啟的窄門。“吳少昕，”她說，“你和他之間那些事，也許不會再有一次完整的和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但你可以先和自己和解。”
他在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他說：“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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