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中旬，樟城己經開始熱了。
吳少昕早上六點半起床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亮透了。他洗漱完，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饅頭放進蒸鍋，又從櫃子裡摸出一包榨菜。等饅頭的間隙，他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翻了幾頁英語單詞。
蒸鍋冒汽的時候，他聽見母親的房間傳來幾聲咳嗽，聲音不重，但斷斷續續的。他站起來，把火關小了一點，走到母親房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面安靜了。他站了幾秒，又回到廚房。
吃完早飯，他換上超市的工服——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胸口印著超市的logo。他對著門口的穿衣鏡整了整衣領，母親從房間裡走出來，披著一件薄外套，頭髮還沒梳。
“今天幾點的班？”她問。
“九點到下午五點。”
“中午回來吃嗎？”
“不回來。那邊有食堂。”
母親點了點頭，走進廚房看了一眼蒸鍋裡的饅頭：“就吃這個？”
“夠了。”
他沒等她再說下去，彎腰換了鞋，把鑰匙和手機揣進口袋。母親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沒有挽留，只是說：“路上慢點。”
“嗯。”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超市離他家不遠，走路大約十五分鐘。他穿過清晨的街道，路過一家早餐店，門口冒著白汽，有人排隊買豆漿。他走得比平時快一些——今天是週末，上午的客流量會比平時大。
他打卡進店，先去倉庫清點了一下今天要補的貨。飲料區，薯片區，調味品區，每一列貨架他都熟到可以閉著眼睛走完。他把缺貨的商品一箱一箱搬上推車，沿著貨架通道慢慢推過去，蹲下來把新貨碼到後排，把舊貨挪到前排。
九點二十分，店裡的顧客開始多了起來。有人推著購物車從他身邊經過，有人在貨架前停留，拿起商品翻看又放下。他經過調味品區的時候，一箇中年男人正站在貨架前皺著眉頭看標籤。
吳少昕走過去：“您好，需要幫忙嗎？”
“這個醬油……和那個有什麼區別？”
他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款是生抽，顏色淺一點，適合炒菜。那款是老抽，顏色深，主要是上色用的。”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把生抽放進了購物車。
他繼續往前巡視，路過飲料區的時候順手把一排放歪了的礦泉水瓶擺正。收銀臺那邊傳來長長的掃碼聲，店裡的人在週末的上午各自忙碌著，像一個緩慢運轉的機器，而他只是其中的一小個零件。
中午十二點半，他輪休吃飯。
食堂在超市員工區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裡，兩張桌子，一臺微波爐。他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今天的菜是西紅柿炒蛋和土豆燒肉，米飯是溫的。他慢慢吃著，偶爾看一下手機上的單詞。
手機震了一下，他以為是群裡發來的訊息，點開一看是聞卿卿。
“今天值班嗎？”
他嚥下嘴裡的飯，打字：“在。中午休息。”
“辛苦。吃飯了嗎？”
“正在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