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機，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食堂的燈是白色的，有點晃眼，隔壁桌的兩個阿姨正在聊孩子的事情。他低頭又吃了幾口飯，螢幕又亮了一下。
聞卿卿發來一張照片，是窗外的天空，藍色的，有幾朵雲，下面是一棵剛開滿花的樹。沒有配文，但他知道她只是想讓他看看。
他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吃飯。
下午的班比上午輕鬆一些。
顧客少了一些，貨架也不需要頻繁補貨。他沿著通道慢慢走了一圈，把幾件被顧客放錯位置的商品歸回原位。走到日用品區的時候，他看見一個老人在貨架前站了很久，手扶著推車，正在看上面的價格標籤。他走過去。
“您好，需要幫忙嗎？”
老人抬頭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這個和這個，哪個便宜？”
他看了一眼標籤：“下面那個便宜五毛錢。但上面那個是兩瓶裝，算下來更划算。”
老人把手裡的東西換了一下，看了看又換回去：“那我買下面那個吧。”
他點了點頭，目送老人推著車慢慢走遠。
下午的日光從超市入口的玻璃門透進來，落在地磚上，鋪成一道長長的光帶。他站在貨架之間，影子在光帶裡被拉得很長。空氣中有淡淡的清潔劑氣味，廣播裡放著一首老歌，曲調慢悠悠的，像這個下午的節奏。
下午五點半，他下班。
換下工服的時候，他看見自己的手掌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應該是搬貨的時候被紙箱的邊緣劃的。不深，也沒出血，他用水衝了衝，就把它拋在了腦後。
走出超市時，天還沒黑。傍晚的風帶著一點暖意，和西月下旬的樟城很相稱。他沒有首接回家，拐進菜市場，在熟悉的攤位上買了一把青菜和半斤瘦肉。攤主認得他：“今天下班早？”
“嗯。週末，客人少一些。”
他提著菜走回家，路邊有人在遛狗，狗繩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腳步比早晨慢了一些，走過早餐店的時候，店己經關門了，捲簾門拉下來，反射著橙紅色的光。
他推開門進屋，母親正坐在客廳看電視，見他進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又買菜了？”
“嗯。晚上做個青菜肉片湯。”
母親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廚房的燈亮著，水槽裡還泡著早晨的碗，他放下袋子，順手把碗洗了。
晚上，他坐在書桌前複習英語。
窗外的天己經全黑了，路燈從對面樓的牆面上反射進來，在書桌上鋪開一片淡黃色的光。他翻到早上沒做完的那篇閱讀理解，讀了三遍還沒完全理解。
手機震了一下。他開啟一看，是聞卿卿發來的一條訊息：“你媽膝蓋好點了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回覆：“好多了。最近能下樓散步了。”
“那就好。暑假回去看她。”
他盯著螢幕，沒有立刻回覆。窗外的路燈下有個人牽著一隻狗走過，影子被拉得很長，又慢慢縮短，然後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打字：“好。”
發完之後，他合上書，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遠處有幾盞燈還亮著，在春末的夜色裡顯得很安靜。他想，這個夏天，也許真的會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