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樟城的冬天溼冷而漫長。
聞卿卿到站的時候，天己經暗了。出站口的風裹著南方特有的涼意，鑽進大衣領口。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拉著行李箱走進廣場的燈光裡，一眼就看見了吳少昕。
他站在出口對面的路燈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出站的人群中。看見她的時候，他沒有揮手也沒有喊，只是微微首了首身子，等她走近。
“等很久了？”她問。
“剛到一會兒。走吧，車在那邊。”
他接過她的行李箱，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他的背影比上次見時又瘦了一些，肩膀的線條在路燈下顯得比從前更利落。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他沒有去撥，只是低頭調整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桿，繼續往前走。
“你媽怎麼樣？”她跟上去。
“好多了。最近能下樓走動了，還在陽臺上種了幾盆蔥。”
“那挺好的。”
路邊有一棵老樟樹，樹冠在路燈下投下一片暗影。他們走過那棵樹時，吳少昕稍微側了一下身，繞過地上一個積水的坑窪。聞卿卿跟在他後面，注意到他走路的節奏比以前慢了一些，不像從前那樣總是急匆匆的。
吳少昕騎電動車來的。
他把她的行李箱綁在踏板上，用一根繩子固定，然後跨上車座等她。聞卿卿坐上去的時候，他略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使兩個人都能坐穩。
“冷嗎？”他問。
“還行。”
“那走了。”
車子啟動，風從耳邊掠過，裹著夜晚特有的草木和泥土的氣息。路燈一明一暗地從他們頭頂滑過，像是無數顆流星沿著街道的弧度排隊墜落。車輪碾過一段不平整的路面時，他放緩了速度，過了那段路才重新提速。
“你期末考得怎麼樣？”他在前面問。
“還行。該過的都過了。”
“那周敘白呢？”
“他還在實驗室，要晚幾天回來。”
“那到時候你接他？”
“嗯。”
車子拐過街角，前面的道路變得開闊了一些。遠處的住宅區亮著一排排暖色的窗燈，像一片倒扣在夜色中的星空。
快到他家樓下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他回來之後，你們可以好好待一陣子了。”
她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到了樓下，吳少昕把行李箱從踏板上解下來，她又接過來提上樓。樓梯間裡的聲控燈比上次亮了一些，像是最近換過燈泡。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腳步聲在窄窄的樓道里清晰而規律。
門開著一條縫，屋裡透出暖黃色的光。她推門進去時，吳少昕媽媽正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系在腰間，看見她就笑了：“回來了？瘦了。快坐，飯馬上好。”
“阿姨，您別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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