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
聞卿卿每天早晨起來，在窗臺上晾曬過的冬陽裡坐一會兒，翻幾頁書，等母親喊她吃早飯。偶爾會收到周敘白髮來的訊息——他還留在實驗室收尾，說要晚幾天才能回來。她回訊息時總是儘量簡短，覺得太多話會打擾到他現在的節奏。
有時下午她會出門走走。沿著巷子走到那棵老樟樹，再拐個彎，路過菜市場，路過那家關著門的早餐店，最後走到小館門口。她推開玻璃門，往裡面看了一眼——吳少昕正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攤著一本書，手裡握著一杯茶。
“你又來了。”他抬起頭，“你一天來兩次。”
“路過。”
“你這路繞得挺遠。”
她在他對面坐下，店裡的茶是溫的，她給自己倒了一杯。“你每天都在這兒看書？”
“這裡安靜，老闆娘不會催我走。”
老闆娘在櫃檯後輕輕笑了笑，沒有抬頭，繼續擦手裡的茶杯。窗外的光落到桌面上，碗碟的邊緣映出一層薄薄的金色。
那幾天，他們常常在小館裡待一整個下午。
吳少昕看他的考研資料，聞卿卿翻一本從家裡帶出來的舊書。偶爾兩人會聊幾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待著。有一回他抬起頭來問她：“你畢業之後打算留在北京嗎？”
她想了想：“還沒完全定。但大機率會留在那邊。”
“那周敘白呢？”
“他應該也會留。”
“那就挺好的。”他低下頭繼續看書，像是得到了一個早己知道的答案。窗外的光影緩慢地移動著，把桌面的紋路從一端照到另一端，又緩緩退去。小館裡的時間像被拉長了，一整個下午的光陰，都在杯沿和書頁之間緩緩流走。
除夕前一天，聞卿卿收到周敘白的訊息。
“明早到。具體時間還沒定。到了聯絡你。”
她坐在窗臺上看完這條訊息，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她用手指在那層霧上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水滴沿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在午後的光線裡微微發亮。
母親問她：“周敘白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
“那正好，趕得上年夜飯。”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有一隻灰鳥從樹枝上飛起，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更遠處的一根電線杆上。她看著那隻鳥，覺得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鋒利，一切都慢悠悠的，連風也是。
除夕那天早上，聞卿卿起得很早。
母親在廚房裡備菜，案板上己經堆了好幾樣食材。蔥薑蒜的辛香，臘肉的油脂氣息，還有清洗過的綠葉菜上未乾的水珠——屋子裡被一整個早晨的煙火氣填滿了。她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母親系著圍裙在水槽前低頭洗一把芹菜，水聲淅瀝。
“站那兒幹什麼？進來幫忙。”
“來了。”
她走過去，在灶臺邊坐下來，開始剝蒜。手指接觸到蒜瓣時有一陣輕微的涼意，她把薄皮一點點撕下來，露出裡面光滑的蒜肉。
“周敘白幾點到？”母親問，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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