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後的第一個週末,聞卿卿和周敘白一起回了樟城。
火車駛進站臺的時候,天正下著小雨。南方的初春潮溼而微涼,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味。出站口外,吳少昕撐著傘站在那裡,傘面上沾著細密的水珠。他看見他們,把傘往他們的方向偏了偏。
“走吧,車在那邊。”他說。
他們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學校。
雨中的校園比平時更安靜,路面溼漉漉的,倒映著光禿禿的樹枝和灰白色的天空。他們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走到實驗樓前,雨滴在臺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門沒有鎖。陳老師還在裡面,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你們三個,怎麼一起回來了?”
“路過,來看看。”聞卿卿說。
他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進來吧。”
實驗室裡還是老樣子。
實驗臺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白板上的字跡己經被擦掉了。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己經枯了大半,但根還活著。吳少昕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枯黃的葉子,它輕輕顫了一下,沒有脫落。
“這個實驗室,”他說,“以後可能就用得少了。”
聞卿卿站在窗邊往外看。雨滴順著玻璃流下來,把外面操場的輪廓暈染成模糊的色塊。她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走進這間教室的場景——那天陽光很好,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時手心微溼,呼吸比平時淺了一些,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一個瞬間記住窗外的樹葉和黑板左上角沒擦乾淨的粉筆印。
“你高二那年冬天,”周敘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在這扇窗邊站了很久。”
她回過頭:“你怎麼記得?”
“那天下了雪。你在看操場,我在看你。”
吳少昕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嘎吱聲。窗外的雨聲漸漸變大了,敲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連續的聲響。
陳老師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乾布,遞給他們。“擦一擦。落了灰,等下坐著不舒服。”
吳少昕接過去,彎腰從桌角開始擦。動作很輕,像在擦拭一件很久沒碰過的舊物。布面拂過桌面時,灰塵被帶起來,在光線裡飄散成細小的顆粒。
“你們三個人,倒是挺巧的。”陳老師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一個寒假回來,還能約著來看一眼。”
“不是約好的。”吳少昕首起身,“正好都在家。”
“那更難得。”陳老師走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這間教室,明年可能要改成別的用途了。”
聞卿卿轉過身:“什麼用途?”
“學校說要擴招,實驗室不夠用,這裡可能要改成普通教室。”
誰都沒有接話。雨聲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沉默的間隙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看著自己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漆面有些斑駁,扶手邊緣磨得發亮,是無數次坐下和起身留下的痕跡,刻著那些她不常想起卻從未消失的時光。
雨小了一些的時候,他們離開了實驗樓。
陳老師沒有送他們,只是站在門口說了句“下次回來,提前說一聲”。他們沿著操場邊那條路慢慢往外走,路面溼漉漉的,積水裡倒映著灰藍色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