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這棟樓要是真的改成普通教室了，”吳少昕說，“我們就進不來了。”
“不一定。”聞卿卿說，“窗戶可以從外面看到裡面。”
周敘白沒有接話，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操場邊的水窪在他經過時泛開一圈淡淡的漣漪。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吳少昕停了下來：“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後天。”
“那後天我送你們。”
“好。”
他們站在校門口的那棵老樟樹下，雨己經變得很細，像從篩子裡漏下來的粉末，被風斜斜地吹著，落在肩上和衣領上，像一層極薄的露水。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雨水，只在邊緣漏下幾滴，砸在地面上小小的坑窪裡。
後天早上，吳少昕來送站。
雨己經停了，路面半乾，留著一塊一塊深色的溼痕。他站在進站口外，還是那件舊夾克，手裡沒拿東西。
“進去吧，車快開了。”他說。
聞卿卿回頭看了他一眼：“暑假我們還會回來的。”
“我知道。”
周敘白在她旁邊停了一下：“吳少昕。”
“嗯？”
“暑假請你和你媽媽吃飯。”
吳少昕看了他一眼：“好。”
他們轉身走進車站。聞卿卿在檢票口前停了一步，回頭望了一眼——吳少昕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們的方向。她朝他抬了抬手，他點了點頭。
進了站臺，火車還沒來。風從鐵軌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金屬和塵土的氣味，掠過月臺上稀稀落落的旅客和行李箱。她靠在站臺的柱子旁，望著鐵軌延伸向遠方的地方。
“他會來的。”周敘白在她旁邊說。
“我知道。”
火車從遠處駛來，車燈在白天的灰光裡亮著，像一隻安靜的獸慢慢停靠在站臺邊。她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敘白在她旁邊。窗外，站臺緩緩開始後退。
吳少昕沒有進站，她知道他應該己經回去了。站臺的柱子一根一根從窗外掠過，然後是圍牆、行道樹、遠去的城市輪廓。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逐漸變化的風景，覺得這趟旅程像是過去幾年某個短暫的收尾，也可能是另一段時間的開始。
火車駛過一個彎道時，窗外的城市輪廓開始慢慢變遠，天空的顏色在雨後的光線中逐漸變得均勻而乾淨。她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後收回視線，拿出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翻到末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Day 71：實驗室會變成教室。但有些地方，就算門鎖了，也還是會記得怎麼走進去。”
合上本子時，車廂裡的光落在封面邊緣，在窗外的晨光裡靜置了一會兒，然後隨著車身輕微的晃動，向另一側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