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京市下了第一場雪。
聞卿卿從公司出來時，雪花正細細密密地落著，在路燈的光裡旋轉著，像無數顆正在降落的、微小的星。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周敘白：“下雪了。”
他很快回了一張照片——從他的實驗室視窗拍的，雪落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像是冬天寄來的一張白色明信片：“這邊也在下。路上滑，走慢一點。”
她收好手機，裹緊圍巾，走下臺階，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雪花落在她的頭髮和肩膀上，在深色大衣的布料上停留了片刻才融化。她走得不快，街上的行人也不多，整條街像是被這場雪按下了一個緩慢的暫停鍵。
地鐵站的入口處有一個賣烤紅薯的推車，熱氣在寒風中散開。她停頓了一下，買了兩個紅薯，用牛皮紙袋裝好，握在手裡。熱意在指間蔓延開來，隔著紙袋滲進手套的織紋縫隙裡，像一小簇正在掌心燃起的火苗。
她走進站臺的時候，在閘機口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款羽絨服，正在低頭翻包找地鐵卡，動作有些匆忙。聞卿卿認出了側臉的輪廓——是沈薇薇。
她站在幾步之外，沒有立刻走過去。沈薇薇找到了卡，刷開閘機，正要往前走的時候也頓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她，抬起頭來。兩人隔著檢票口的光線對望了片刻。
“聞卿卿？”沈薇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聞卿卿走過去。
她們站在閘機口旁邊，人群從她們兩側經過，地鐵的廣播聲和腳步聲在空曠的站廳裡交織成一片低沉的嗡鳴。
她們在地鐵旁邊的咖啡店裡坐了下來。
沈薇薇把圍巾解開，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她看起來和幾年前變化不大，但下巴的線條比以前柔和了一些，妝也比高中時淡了許多。她點了一杯熱拿鐵，把杯子捧在手裡，指尖被熱意焐得泛紅。
“你在北京多久了？”她問。
“三年了。你呢？”
“我第二年就過來了。一首在做設計相關的工作。”
聞卿卿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窗外的雪還在下著，玻璃上很快積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把外面的街景暈染成模糊的色塊。
“你變化還挺大的。”沈薇薇說。
“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就是感覺整個人比以前……穩了。”
“可能因為工作了。”聞卿卿說。
沈薇薇笑了一下：“可能是吧。”
沉默了一會兒。
杯沿上的水汽在桌面留下一圈圓形的印跡。暖氣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有人在遠處除錯收音機。
“你還有跟他聯絡嗎？”沈薇薇忽然問。
聞卿卿看著她，反應了一秒：“你說吳少昕？”
“嗯。”
“偶爾。他考上研究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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