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在某個時候告訴你。”他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那件事不是我的秘密。它涉及到你父親的選擇，也涉及到他和他父親之間的關係。”他把傘又往她那邊傾了一些，雨從傘沿流下來，滴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它很重要，但它不應該由我來決定你什麼時候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被雨水打溼的鞋尖，雨水在鞋面泛著一層暗色的亮光。她伸手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那現在我知道了。”
她聽到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預想中平靜。不是因為不介意，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些年來，她一首在拼一個拼圖，而她以為最後一塊會落在某個更平整的地方。
雨水繼續落著，傘面發出持續的聲響。她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了幾步。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在溼潤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暗色的輪廓，邊緣被積水的水光暈染得有些模糊。
他追上來一步，把傘舉過她頭頂：“我送你到地鐵站。”
她沒有拒絕。傘面傾斜著，雨聲變小了一些，但依然持續地敲打著布料表面。她走在傘下，感覺到他肩膀那一側正被雨淋溼，雨水沿著他外套的肩線往下淌。遠處的路燈在水汽中暈開一圈模糊的光，在雨幕中緩緩晃動著。
“周敘白。”她開口，“你父親現在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他有沒有說過，他當時怎麼想的？”
“他說他當時覺得那個方向風險太大。但後來他也承認，那只是他的判斷，不一定是對的那個。”
她聽完這句話，沒有接話。地鐵站的入口己經到了，燈光從通道里透出來，在潮溼的地面上鋪開一片亮黃色的光。她走進入口的時候，收住了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雨水正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滴，落在他的圍巾上。
“今天謝謝你告訴我。”她說。
他站在雨裡，沒有跟進來：“你還會想談這件事嗎？”
她想了想：“我需要一些時間。”
“好。”
她轉過身，走進地鐵站。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的影子縮短了一些。她走下臺階時，在轉彎處站了一小會兒，然後繼續往下走。雨聲在地鐵通道里變成了迴音，被風聲和列車遠去的轟鳴聲慢慢蓋過。她在那片模糊而持續的聲響中走過了轉角，身後那把傘還留在路燈下，在雨中微微傾斜著。她己經看不清了，但能感覺到它還在那兒。
回到住處時，她的大衣己經溼透了。
她把外套掛在門邊，在書桌前坐下來，坐了一會兒，沒有開燈。窗外的雨還在下，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把書桌邊緣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她擰開臺燈，光線鋪開，照亮桌面，也照亮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的封面。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給周敘白髮了一條訊息：“你父親知道那個專案後來被另一家公司接手了嗎？”
他回得很快：“知道。”
“那他知道那家公司做得怎麼樣了？”
“後來我和他聊過一次，他說他關注過一陣子。他說那家公司確實走得比他們快，但如果當初是吳家來做，也不一定就能成。他說的不一定能說服任何人，但他確實想了很久。”
她看著螢幕上的字，窗外雨還在下，雨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她停頓了一會兒，打字：“那他有沒有覺得遺憾？”
“他說他當時做的判斷是基於當時的資訊。他不覺得遺憾，但他覺得那件事確實改變了一些東西。”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在臺燈的光線裡坐了一會兒。然後她拿起筆，翻開筆記本，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她寫道：“今天沒有發生任何激烈的爭吵或決裂，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因為雨水，而是因為有些裂縫己經存在了很多年，只是今天才浮出水面，像水滲進乾裂的河床——並不是第一天知道它的存在，而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水從中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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