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底,專案正式進入了持續推進期。
聞卿卿坐在工位上,桌上攤著幾份不同顏色的資料夾。她正在核對一份新到的檢測報告,資料己經對齊,批註也標註完了,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餘光瞥見周敘白正從茶水間方向走過來。
他在她工位旁邊的空桌前停下來,拿出一個筆記本放在桌上,坐下來開始翻看。辦公室裡的日光燈在頭頂亮著,把桌面和檔案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低頭繼續看報告,他在旁邊整理資料,兩人之間隔著半個過道,偶爾有同事經過,會短暫地擋住那半道的光,然後又移開。
“你那份報告看完了?”他問。
“還剩一點。”她沒抬頭,“你呢?”
“看完了一部分。”
臨近中午的時候,聞卿卿被叫去開了一個短會,回來的時候周敘白己經不在那張空桌邊了,桌上那本筆記本還攤開著,像是離開得匆忙,忘記合上了。她路過時無意間掃了一眼,看到上面畫著一張流程圖,線條簡潔,標註清晰,邊緣處有幾個用括號括起來的備註,字跡不大,但每一筆都落在該在的位置。
她在自己工位坐下,沒有多看第二眼。窗外的光正在變得明亮,西月的天空湛藍而高遠。她開啟電腦,繼續處理下午的工作。
那天下午,聞卿卿在整理資料時遇到一個技術問題。實驗引數和理論值之間存在一處偏差,她反覆核對了公式和條件,還是無法確定問題的來源。
她站起來,端著杯子走到茶水間,正好碰上週敘白也在。他正站在窗邊喝水,玻璃窗上映著外面樹梢的輪廓,在午後光線的斜照下顯得清晰而安靜。
“你那份報告看完了?”她問。
“看完了。有一個地方可能需要再核對一下。”
“是哪?”
“第三組資料。”他放下杯子,“數值和理論值有一個偏差,但偏離方向不太像計算誤差。你那邊有原始記錄嗎?”
“有。我也可以再核一遍原始記錄。”她把杯子放在窗臺上,抬起視線看向遠處,“我下午也在想這個問題,但還沒找到原因。”
“可以先從取樣環節開始倒推。有時候偏差不是公式的問題,是樣本本身的狀態。”他說完把杯子沖洗乾淨,放回了架子上。
她站在窗邊,午後的光從玻璃外照進來,落在地磚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區域。她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有時候問題不在公式,在於公式之外那些沒有被寫進報告裡的條件。
傍晚,聞卿卿把第三組資料的原始記錄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從取樣時間到儲存溫度,再到測試前的預處理流程,她一個環節一個環節地對照,最後發現是取樣後的冷卻時間比標準流程多了不到兩分鐘。
她在報告上用紅筆標註了這個問題,在偏差原因一欄裡寫下:“預處理環節冷卻時間與標準流程存在偏差。”然後她儲存了檔案,關掉電腦,收拾桌面的時候,看到周敘白正好從走廊另一頭過來。
“找到原因了?”他問。
“樣本冷卻時間偏長。資料偏差應該就是那裡來的。”
“那不算大問題,修正流程就可以。”
“我明天在報告裡備註一下。”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走出辦公室時,發現他沒有立刻跟上來,而是站在走廊盡頭,正在看窗外的暮色。她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像在記錄什麼,又像只是在看光線的變化。
電梯門合上,他的身影被關在了門外。
接下來的幾周,他們在專案中的配合變得越來越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