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犬猛地頓住動作,原本搖晃的尾巴瞬間耷拉下去,碩大的腦袋微微低垂,喉嚨裡發出委屈又怯懦的低嗚。它身形龐大,此刻卻像只做錯事的幼獸,不敢再往前湊半步,只是死死盯著溫知榆,眼底竟透著幾分依賴。
春桃看得瞠目結舌,緊緊攥著袖口,半天不敢出聲。
溫知榆面色冷淡,眼底沒有半分動容。
它再乖,也是季凌的犬,也是當年啃食過活人屍骨的畜生。
她懶得再多看一眼,轉身便要重新踏上馬車。
可她剛側身,身後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風攜著淺淡的冷香漫來,依舊是那病弱慵懶的語調,慢悠悠響起在身後:
“溫姑娘好像……很不喜我的狗?”
季凌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巷口,依舊攏著鎏金暖爐,靛藍大氅被秋風拂動,身姿清瘦單薄。
他靜靜立在逆光裡,眉眼清雋,面色蒼白,瞧著是一副溫潤無害的模樣。
唯有那雙眸子,覆著一層淺淺的涼,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腳邊的黑狼犬聽見主人聲音,立刻回頭望了一眼,卻依舊乖乖守在溫知榆腳邊,沒有奔回季凌身旁。
季凌垂眸掃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輕聲自語般道:
“奇怪。”
“它從來不對旁人這般親近。”
季凌緩步走近,清淺的話音落在風裡,溫柔得像是隨口閒談,可每一個字都帶著細細的試探。
那隻黑狼犬聽見主人的話,立刻抬著頭,委屈巴巴地蹭了蹭溫知榆的裙襬,像是在佐證什麼。
春桃嚇得腿都軟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敢插話,只覺得眼前這一幕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溫知榆背脊挺首,神色未亂,緩緩轉過身對上季凌的目光。
她眉眼清淡,不起波瀾,語氣平淡無波:“許是公子的犬今日心情好,認錯了人。”
季凌站定在她面前半步之遙,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禮貌之外的壓迫。
他垂眸看著腳邊死活不肯回去、一味貼著溫知榆的黑狼犬,蒼白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暖爐外壁,輕笑一聲:
“不會。”
“它認人,比我準。”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根細針,穩穩紮進溫知榆的心裡。
他抬眼,視線落在溫知榆沉靜的眼眸裡,一寸寸掃過,像是要透過這張陌生淡然的臉,剝開層層偽裝,看清底下藏著的故人影子。
“尋常人見它,無不驚懼躲閃。”
“唯有姑娘,不怕,還厭棄得這般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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