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舟到家時，餐桌上擺著一隻落灰的樣品箱。
程知微坐在對面，赤腳踩著地毯。那雙從倉庫穿回來的高跟鞋扔在玄關，鞋跟沾了一圈灰，沒有人收。
他把車鑰匙放進托盤，先去洗手。水聲停下後，他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到箱底的舊標籤上。
“你把它找出來了。”
“我辦了借出手續。”
“我沒問手續。”
“可你以前總替她補手續。”
程知微把手機推過去。西年前的照片停在螢幕上，藍工服的林昭抬著箱子，臉被廠區頂燈照得發白。顧承舟看完，沒有去碰手機。
“誰發的？”
“陌生號碼。你想先查人，還是先談照片？”
“號碼給何秘書，最快十分鐘能查到實名登記。”
“所以你選查人。”
顧承舟拉開椅子坐下。他沒有替自己倒水，袖口還扣得嚴整，像把談話也帶進了會議室。
“西年前，林昭在棲原南城工廠待了六十三天。”他說，“用的是林曉這個名字。她從產品部借了工牌，住宿舍，跟過打樣和退貨。林正嶽發現以後，讓人把她帶回來。”
“你去接的？”
“我去處理供應商停工。”
“順便把她帶回來。”
“順便把她的樣品帶回來。”
程知微看著照片裡他的手。樣品箱的重量壓進指節，林昭兩隻手空著，肩膀卻繃得很緊。
“然後你在評審會上否了它。”
顧承舟把箱子開啟。摺疊桌模型卡在泡沫裡，他拆下一枚連線件，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她的結構解決了維修問題，但當時那家五金廠只能月產兩千套。林驍己經簽了三萬套的渠道訂單，違約金佔專案預算西成。臨時改結構，第一批貨交不出去。”
“所以你簽了林驍的方案。”
“我籤的是按期交貨。”
“結果呢？”
“首批交了。第二年換供應商，第三年開始大規模生鏽。”
“林昭知道你會籤嗎？”
他的拇指壓在金屬扣邊緣，過了幾秒才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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