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嶽沒有撤回清退通知。
他讓人送來一輛車，說今晚在藝術館用飯，邊吃邊談。司機把車停在公司門口，後座放著一隻衣盒，裡面是林昭常穿的淺色裙子。
程知微沒換。她拎著剛從舊倉拿回的資料袋上車，鞋底還沾著泥。
藝術館臨海，前廳佈置著新展。牆面亮得看不見釘眼，燈光把每幅畫都照得恰到好處。她經過一幅舊畫時腳步慢了下來，那是林昭的作品，標題欄卻只寫“館藏”。
她俯身看了看標籤，伸手想把卷起的邊壓平。指尖碰到紙面，一種熟悉的煩躁從胸口冒出來。
小時候的畫可以掛在客廳，長大以後的方案卻只能當藝術品。
她收回手，走向後廳。
圓桌擺了三副餐具。林正嶽在主位，右邊空著，椅背上搭了一件男式外套，左邊放著她的杯子。菜剛上齊，負責家族培訓的顧問便要退出去。
“你留下。”程知微叫住他，“今天不是談培訓嗎？”
林正嶽夾了一筷子魚：“先吃飯，別一來就開會。”
“物業週五就收回，住戶還在等。”
“所以才讓你回來。承舟怎麼沒來？”
“他迴避。那份配偶代辦申請也不是他發的。”
“老何說系統裡有授權。”
“系統裡有舊授權，不等於他今天同意。”
林正嶽放下筷子，揮手讓服務員先出去。那件男式外套被拿走，原來只是管家怕空椅難看，臨時搭在那裡。
他給她留的不止一把椅子，還替沒來的人準備好了位置。
培訓顧問坐在側邊小桌，開啟平板。計劃有十二週，課程包括財務、供應鏈、專案輪崗和公開陳述。程知微往下翻，發現實習地點全是林驍舊團隊所在的部門，導師最後評語都要由林正嶽確認。
“當年林驍就是這樣學的。”林正嶽說，“不是天天把人拉來投票。”
“我可以學。但為什麼要先把宿舍收回來？”
“那地方原本就不適合長住，裝修成培訓場地，還能用。搬遷費由家裡出，不用你到處求人。”
“現住戶有西家，你給她們幾天？”
“一週足夠。”
“通知上只有三天。”
林正嶽看向顧問。顧問解釋，物業按最快交付時間擬的，可以協調。
程知微把那張通知放到飯桌上，離魚湯很近。林正嶽下意識伸手去移，手碰到紙後停住了。
“你非要把所有小事都拿來跟我爭？”
“我現在只要撤下三天清退。培訓另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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