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司機倚著車門看錶：“再等我就超時了。”
蘇婉清指了指箱子：“單上寫六套，箱裡有八套。其中兩套屬於舊專案留存，封條還在。開箱單和運輸單得分別寫。”
管理員說以前都一起走，沒人這麼分。
“以前少了再找誰？”蘇婉清問。
程知微剛要說按她的要求辦，蘇婉清己經拿出手機，撥給借用部門的經辦人，讓對方補單。她沒有請程知微批准。
管理員轉頭望向林正嶽。老人站在臺階上，臉上的神情比飯桌邊更冷。
“六套樣品，值得叫這麼多人等？”
“值得分清拿了哪六套。”蘇婉清說，“週五要交雲棲，我也得催，但我不能籤沒領的東西。”
司機咂了下嘴，把煙塞回盒裡，去車上取水。
補單用了十五分鐘。蘇婉清重新點箱，將兩套留存樣品放回架上，拍下封條。程知微看到其中一套椅背上刻著小小的“曉”，手指搭上去，沒用力。
林正嶽看她一眼：“喜歡這些東西，就做這些。培訓裡我也給你留了產品課。別人做不好的，再交給承舟。”
蘇婉清己經簽完自己的借用單。她聽見這句話，把筆套扣好，沒有插嘴。
程知微轉向她：“舊專案核驗還需要看實際樣品。你最熟這批東西，能不能——”
“今天只能把這六套送到雲棲。”
“我沒說今天。”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後面的工作，請發給我的首屬主管，說明時間、報酬和交付內容。不是你覺得我適合，我就得接。”
程知微垂下手：“好。”
蘇婉清沒走，拿出手機補發一封郵件，把剛才編號不一致、自己實際領取的範圍以及保留的兩套樣品寫清楚。管理員要求她刪除“原單錯誤”，改為“現場調整”，她拒絕了。
“這是兩份不同的單，別替我選一個好聽的詞。”
車開出去以後，庫房只剩父女和管理員。林正嶽讓管理員上樓，將一隻塑膠椅拉到程知微面前。
“你看，連她也不聽你的。”
程知微坐下：“她不是來聽我的。”
“你為她頂了多少事？她連幫你一次都要談報酬。”
“那是她的工作。”
“昭昭，你從小不懂這些。人情不是一張張紙。你想帶人，總得讓人願意跟你。”
他講起林驍第一次到工廠，怎樣用一個月記住老師傅的名字，怎樣在訂單出了錯後陪供應商喝酒。他講得很熟，連哪一天落雨都記得。
程知微沒打斷，首到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舊培訓照。
照片裡的男孩站在機床邊，手套戴反了，旁邊幾個人都在笑。照片背後是整潔的訓練臺，不承擔生產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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