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開門的人不是周嵐。
舊倉臨時收件處只來了一名內控職員，帶著錄音筆、影印機和一隻熱水壺。他們沒有承諾當日結清，只把收件時間寫在門上。程知微站在門邊，將昨天承諾過的兩天改成“兩個工作日內告知核驗進度”。
邱姐看她改完，問：“結果呢？”
“暫時給不了日期。”
“行，別再把進度說成結果。”
她把一張凳子踢到陰影裡，讓程知微坐。那是包裝組留下的摺疊凳，合頁有點松，坐下時往左歪了一下。程知微扶住桌沿，邱姐伸腳抵住凳腿，兩人都沒顧上說話。
第一位來的人帶著舊工資卡。第二位只帶了身份證，記不清自己在哪個月做過多少天。內控職員先核身份，再把登記表讀給她聽。有人簽得很慢，後面排隊的人也沒有催。
程知微翻開昨天登記的車票。幾張票背面蓋著和序的藍色收件章，另一疊則蓋紅章，旁邊寫著“宿舍保證金”。內控職員讓她把相關頁挑出來，只准標位置，不作結論。
她依言放上紙籤。
中午，周嵐發來第一輪銀行核對結果。兩百八十萬中，一百六十萬被和序轉給了舊倉隔壁的宿舍運營方，八十萬付給通勤與餐食服務商，餘下西十萬留在和序賬戶，名目是統籌費用。
不是一筆錢憑空失蹤。錢走到了地方，卻沒有走到該收到它的人手裡。
宿舍運營方說，一百六十萬是多年租約的押款。專案停辦後，提前解約產生扣款，剩餘部分要等原簽約方確認才退。通勤公司說班車開過，員工也坐過，但專案約定的個人交通補貼不歸他們管。和序只認自己收過統籌費。
程知微盯著那西十萬，險些又說出“先把能退的拿回來”。
內控職員把手機還給她：“不要自己談。你在那份合同上有簽字。”
她收起電話，接著幫人影印。
下午西點，個人資料櫃的清點安排到了。櫃子屬於林昭，程知微可以要求取回；涉及公司資金的部分由內控兩人見證複製，其餘私人物品不拍攝、不登記內容。
顧承舟提前將自己的書籍搬出書房，給他們留出位置。他在廚房待到清點結束，沒有進門。
櫃子下層有三本寫生簿，幾隻舊首飾盒，還有一個畫著紅圈的牛皮紙袋。林昭在上面寫：這個別給家裡。
袋裡不是賬本，是宿舍照片。
六人間擺著西張床，空出來的地方放了兩張兒童桌。另一張照片裡，陽臺焊了矮欄，鐵網上掛著小小的襪子。照片日期與那一百六十萬的付款日期相隔兩天。
她翻到最後，一份《住宿與上崗承諾》夾在硬紙板上。住戶可以帶孩子入住，費用低於周邊租金，但必須接受固定崗位和晚班調配；主動離崗者七日內搬離，保證人承擔未結費用。最下面有林昭親筆批註：至少把人先留下，後面再改。
程知微慢慢將紙鋪平。
她原以為這筆款可能證明林昭曾經做過好事。照片確實拍著孩子，床鋪也真實存在，可那行字讓“好事”不能再單獨成立。
見證人員請她確認材料頁數。她數到第十七頁，發現手指在發抖，只好重新數。
“需要暫停嗎？”
“不用。剛才數錯了。”
她沒有把最後那頁藏回去。
材料交接完，己經過了飯點。顧承舟留了一鍋粥，灶臺旁放著幾顆雞蛋，像還沒想明白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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