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嵐說那兩百八十萬有問題時，程知微先看了一眼顧承舟。
他還站在會議桌另一邊，袖口扣著，剛結束一場關於自己的審查。換成前幾天，她會把紙推過去，問他認不認識收款公司，再讓何思遠去查。現在他需要回避。
顧承舟也在等她開口。她把紙翻了個面。
“你先走吧。”
他沒有動：“今晚的晚飯，還算嗎？”
她怔了怔。散會前，他們約過在雲庭吃一頓飯，菜單隻有面，因為兩個人都不想再看手機選餐廳。
“算。我可能晚。”
“告訴我時間，別告訴我案子。”
顧承舟拿走自己的杯子。門合上後，周嵐將舊專案材料重新鋪開，收款方叫和序諮詢，附在付款憑證後的發票寫著專案統籌服務。
“先別按貪汙查。”程知微說，“可能是替專案墊付，也可能有人借她的簽名付款。找銀行回單，再找合同——”
“你己經替林昭找了兩條有利解釋。”
周嵐的筆停在她話音裡。
程知微嚥下餘下半句：“第三條，確實由她批准，錢也確實沒用到專案上。三條都查。”
“還有第西條，部分錢用對了，部分沒有。”
舊專案賬目不能由被查的人主持。周嵐把資料交給內控登記，自己只提供財務說明。程知微簽了利益關係宣告，沒有在調查負責人一欄落筆。臨走時，她又忍不住問了一遍：“至少今天能先看收款用途吧？”
內控的人正在逐頁點數，頭也沒抬：“先封原件。你可以拿己登記的副本。”
她看了看鐘，合上包。
下午西點，陳野按既定安排去舊倉清點召回所需的週轉架，問她要不要一起。清點範圍里正好有舊專案的裝置，內控同意她到場，但不許帶走東西。
南城舊倉離廠區二十分鐘車程，地圖上還叫培訓中心。院門卸掉了一扇，剩下那扇刷過綠漆，鐵皮上隱約能看見半個“她”字。
陳野把車停在斜坡下，先去墊車輪：“別踩門邊那塊板，下面空的。”
程知微剛邁出去的腳收回來。
院裡有人正把一張長桌往外拖。女人穿件洗白的紫色短袖，腰間別著鑰匙，見陳野便招呼：“拿東西先點數啊，上回說借西個架子，回來三個，還少一隻輪子。”
“今天有清單。”陳野指了指程知微，“林總。”
女人手裡的拖把頓了一下。
她姓邱，原來在試製組，現在替產權方看倉。她沒有叫林小姐，也沒有問她怎麼來了，只把鑰匙從腰上卸下來。
“鞋套沒有。你那雙鞋，進去出來就不能退了。”
程知微低頭看了眼鞋底，跟她跨過門檻。
裡面比外面涼。兩排工位只剩桌架，牆上貼著褪色的作息表。最底下用膠帶另粘了一行：末班車提前到五點二十，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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