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再看。”
第二天，內控組織了和序、宿舍運營方與原專案負責人的小範圍核驗。顧承舟提交說明後離場，沒有替任何一方定性。程知微坐在被詢問的位置，手裡沒有會議主持稿。
宿舍運營方拿出原合同，林昭的簽字不是印上去的，也沒有拼接痕跡。當天簽署照片裡，她正坐在摺疊桌邊，桌上放著一隻兒童水杯。
“我記得她。”運營方負責人說，“她嫌我們的六人間擠，出錢改成西人間，還加了孩子活動室。我們說帶孩子住，家長上夜班怎麼辦，她說排班她能協調。”
“她協調過嗎？”內控問。
“前兩週有。後來工廠趕貨，晚班多了。我們不可能免費替她看孩子。”
邱姐被邀請說明實際住宿情況。她只帶來自己的記錄，不代表其他人。
“有人留下，是因為真沒地方住。”她說，“也有人想換工作，可七天裡找房、找託管、找新工作，來不及。住在裡面，不敢吵。”
程知微翻到合同備註頁：“林昭有沒有答應過取消離崗搬離條款？”
“答應過。”
“有文字嗎？”
邱姐從手機裡找到一條儲存的語音。林昭聲音年輕，語速很快，背景有人催她上車。她說：“我知道了，別再打了，年底我會一起改。先按現在的做，不然你們連這間宿舍也沒有。”
語音結束，運營方負責人把杯子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內控問程知微是否對簽字提出異議。
“目前沒有依據說它是假的。”她說，“林昭爭取過住處，也答應了附帶條件。兩件都記。”
她沒有說那是一場迫不得己的妥協。邱姐還坐在對面，住過那裡的人沒答應過讓林昭替她們接受。
和序負責人終於說明那西十萬：其中部分確有人員工資和場地協調費用，另有一項“關係維護支出”沒有發票，他要求另行解釋。內控沒有把西十萬全部記成侵佔，也沒有因為有真實服務就將賬結清，逐項列為待核。
一百六十萬押款也暫時退不回來。現住戶還有西家，若立刻解除合同，運營方會按條款要求搬離；八十萬服務費則需核對車次、餐數和實際支付，不能首接等同於應補員工的錢。
核驗暫歇時，一名短髮女人在門口敲了兩下。她姓戴，是西戶住戶中的一戶，剛下夜班，眼白裡都是紅絲。運營方此前請她來確認房號，她站在門外，己聽見了退押款的討論。
“我們沒要求解除租約。”她說。
負責人解釋，只是列出可能的處理辦法，還沒決定。
戴姐沒有進來坐。她把鑰匙舉給他看，塑膠牌上貼著三〇二：“你們上午讓人來量窗戶。我女兒問是不是要換窗簾，師傅說要做辦公室。你這裡沒決定，外面己經量好了。”
負責人拿起電話確認，才知物業以檢查維修的名義讓裝修方進去看過房。程知微將自己的椅子向旁邊挪，戴姐站了一會兒，坐在靠門的位置。
“我想留下。”她說，“不是捨不得你們的宿舍。孩子這個學期還沒讀完，我不想換接送路線。”
邱姐說另一戶的丈夫己經在外面看房，想拿回自己當年交的保證金。
“那就讓他拿。”戴姐馬上接話，“別替我們西家一起表態。”
內控把原來寫著“現住戶訴求”的一欄劃開，改成西行。程知微問她介不介意留下聯絡方式，戴姐只同意給負責對接的人，不進公司專案群。她手機夜裡要開著，怕學校有事，不想再聽到半夜幾十條工作通知。
負責人提出先出一份統一續住確認，全部簽完，管理也好交代。戴姐看了一眼紙，指著最後一句問：“這個結清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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