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絕出席，說這是無效草案。”
唐競點頭，在告知書上補了一行。他五十多歲，袖口磨得發白，寫字時把每一個橫畫都壓得很穩。林家用了他十五年，許多最柔軟的話經過他的手，都會變成最牢固的條款。
顧承舟晚了三分鐘。他沒有坐程知微身邊，選了長桌另一側，在鏡頭範圍內簽下名字。
唐競開啟舊檔案目錄：“先說明，原件不在我這裡。家族辦公室當年只讓我做合規意見，我留存的是第七版掃描件。第八版進入簽署流程後，被通知停止。我無法證明第七版與最終送籤版本完全相同。”
“誰通知停止？”程知微問。
“林董辦公室。”
“停止原因？”
“林小姐己經與顧先生登記結婚，唐競把會面地點定在林氏一樓的訪客會議室。
桌上沒有茶，只有三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一臺正對座位的錄音裝置。程知微進去時，他先請她看螢幕上的告知書：今日談話涉及林昭二十六歲時的家族持股安排，全程錄音，副本由談話各方共同儲存，任何一方不得單獨剪輯使用。
“顧總也參加？”唐競問。
程知微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到桌邊：“草案涉及他。如果他願意以當事人身份來，不是替我來，我沒有意見。”
“林董呢？”
家族辦公室認為可以首接沿用婚後授權，不必另行恢復她的表決權。”
顧承舟擰開水瓶的動作停了一下。
程知微看向他：“登記以後，你簽過婚後授權？”
“簽過一份確認書。”
“你昨天說見過草案，沒說簽過確認書。”
“我以為確認的是現有安排，沒有見到作為附件的第八版。”
“你簽字時沒看附件？”
“附件目錄裡沒有表決權恢復方案。”
唐競將掃描件投到螢幕。檔案標題很溫和——《林昭女士長期家庭與事業支援安排建議》。正文前六頁寫健康管理、藝術館預算和居住保障，第七頁才出現持股。林昭首接持有的百分之八股份可在婚後恢復投票，但每次表決需夫妻共同確認；兩人意見不一致時，受託機構參考“具備持續經營經驗的一方”。
第七版沒有寫集團職務，卻把經營經驗定義為連續三年在林氏擔任高階職務。
那時符合條件的人只有顧承舟。
“這不是共同簽署。”程知微說，“這是給她一支筆，再規定另一支筆寫什麼才算數。”
唐競沒有辯解：“我在意見頁寫過風險。夫妻共同確認容易把婚姻關係變成表決前置條件，經營經驗條款也可能導致一方長期享有實質優先權。”
“意見頁還在嗎？”
“被刪掉了。”
螢幕上的目錄從正文首接跳到附件一，頁碼少了兩頁。唐競拿出自己的紙質工作底稿，騎縫處有一道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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