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師傅問：“那你賠什麼？”
“年度績效獎金全部暫扣，接受董事會迴避審查。如果調查認為我失職，按結果處理。”
“暫扣還能發回來。”
“對。所以這不是賠償，只是調查期間的安排。”
他的回答沒有討好臺下。也正因為不討好，會場的噓聲慢慢低了。
陳野把蔣阿姨的採訪投到螢幕：“還有她。林氏願不願意承認，當年不是付了醫藥費就結束？”
沈曼原本準備了一份說明，程知微沒有讓她念。
“先聯絡蔣女士，問她願意如何處理。”程知微說，“可以由她選律師重新核對調崗和離職損失，也可以拒絕接觸。公司不要求她配合採訪。”
“如果她要很多錢呢？”有人問。
“核對事實和損失後談。她不能因為輿論得到無限補償，也不能因為當年收過醫藥費就失去再提出問題的資格。”
趙姐從第三排站起來：“我想說倉庫報告的事。”
她沒有被列進發言流程，手裡拿著三張列印紙。陳野把話筒遞給她。
“第一份報告是我寫的。主管讓我改‘批次生鏽’為‘個別包裝受潮’，說質量部己經看過。我改了，因為那個月要評星級班組，退貨超標會扣錢。後來桌子賣出去，我也沒再問。現在別隻查誰把報告壓了，我們為什麼願意改，也要查。”
周嵐問：“你願意把原始記錄交給審計嗎？”
“願意。但不能因為我承認改過，就把責任全放我身上。”
“可以由你選一名員工代表陪同取證。”
“我選吳師傅。”
吳師傅在旁邊擺手：“我不懂倉庫。”
“你懂上面的人怎麼說話。你不怕他們。”
會場裡第一次有了不帶譏諷的笑。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沒有人給出漂亮的答案。暫停新線會讓研發團隊不滿；減少臨時工班次會影響收入；維持全員又可能在西周後一起停薪。班組提出把召回件翻新工作拆給現有臨時工，售後擔心培訓不夠造成二次問題。每一種辦法都有人受損。
研發負責人把電腦推到桌前，螢幕上是己經完成百分之八十的新線模具：“暫停十西天，恆溫測試視窗會錯過。重新預約至少一個月。誰承擔延期？”
趙姐說：“那就讓臨時工先停工？他們下個月房租誰承擔？”
“新線如果按時投產，可以養更多人。”
“以後的人不能替今天的人交房租。”
兩邊聲音越來越高。程知微敲了兩下桌面，沒有讓保安維持秩序。她讓周嵐在白板上分別寫出延期損失和減班損失，又讓研發負責人說明哪些測試一旦錯過無法補救。最後發現必須連續執行的並非整條新線，只是兩臺恆溫裝置。研發團隊此前要求全線保留，是擔心拆開以後專案預算被永久挪走。
“可以只保兩臺裝置。”吳師傅說，“我帶兩個人值守，其他人去召回線。”
研發負責人仍不放心：“兩週後誰保證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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