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舟訂的地方沒有包間。
是一家開在巷口的小店，窗外能看見公交站，桌上鋪著舊藍布。店員問幾個人，他答兩個，沒有讓人清場，也沒把最裡面的座位留給她。
程知微到時，他在跟選單上的手寫字較勁。
“這是什麼魚？”他問。
“你可以問店員。”
“我想在你來之前點好。”
她把包放下：“我喜歡吃什麼，你還不知道。”
顧承舟把選單轉給她，手指從那一行移開。
他們點了兩道菜和一碗湯。程知微特意沒要粥，也沒選林昭常吃的清淡口味。菜上來以後，她夾起一片青椒，吃得鼻尖冒汗。顧承舟遞紙巾，她接了，沒有再將每一次照顧都查成一份舊賬。
吃到一半，手機亮起。沈曼說有媒體準備做夫妻聯合專訪，以“重建信任”為題，希望兩人現場看完林昭舊培訓材料，再回應丈夫當年的選擇。
節目組己經列好問題，其中一條是：你是否感謝丈夫在你最失控的時候沒有放棄？
程知微把手機推到顧承舟面前。
他看完，給沈曼回了不同意；理由很短：這不是兩個人的完整事實，也不該由我替過去作答。
“你先拒絕，不怕我想去？”程知微問。
“我拒絕我自己的部分。你想接受單獨採訪，我不能替你取消。”
她把手機收回來：“我也不去。”
湯快涼了，她還沒說要說的話。顧承舟沒催，將魚刺揀進小碟裡。她看著那一小堆白刺，問他離開林氏的那個外部專案最後怎麼樣了。
“做成了，也換過兩次負責人。”
“後悔沒去嗎？”
“有時會。”
“你以前會這麼回答林昭嗎？”
“不會。我怕她覺得自己欠我。”
“可你後來還是拿它向她要過東西。”
顧承舟放下筷子：“是。所以我不能再拿一句沒後悔，把後面的事蓋住。”
程知微低頭，把碗沿上的湯漬抹掉。她己經在原來的世界見過很多會說正確話的人，包括自己。正確話能讓談話顯得有進展，等真正要讓出位置，人卻會留在原地。
她把林昭的手機調成靜音，又將自己的包從椅背拿到膝上。
“你叫過我的名字。”
顧承舟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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