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蘇婉清在地鐵裡換了兩次鞋。
上車時穿平底鞋，到了寫字樓下才從帆布袋裡取出一雙黑色低跟鞋。洗手間的鏡子偏黃，她把頭髮重新紮緊，將裝著簡歷的透明袋擦了一遍。袋角貼著雲棲樣品室的編號貼，她撕到一半，停住，又將貼紙按了回去。
那是她做過的工作，不是汙點。
面試公司叫原岸運營，規模不大，做社群商業和舊物業改造。前臺讓她填“可接受加班時長”，她在空格里寫：視專案階段協商，不接受長期無補償待命。
前臺看了一眼：“這個一般填數字。”
“那就寫零到西十八小時都有可能，不準確。”
對方把表收走，沒有替她改。
第一輪面試的是運營總監姚青，一個說話很快的女人。她把蘇婉清做過的專案從頭問到尾，問到雲棲六套借樣與八套庫存不符時，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你拒絕簽收以後，誰替你簽了？”
“沒有人。我們補了回收單，兩個舊留存件單獨核驗。”
“林總支援你？”
“流程支援我。”
姚青笑了：“流程是誰改的？”
蘇婉清沒有笑：“有她推動的部分，也有倉庫、財務和樣品組一起改的部分。如果您招我，是因為以為我能把林氏資源帶來，我們可以到這裡結束。”
玻璃會議室外有人推著小車送咖啡，輪子在門檻上卡了一下。姚青放下筆，問她為什麼這麼敏感。
“因為今天約我來的人，在電話裡說看過我的專案覆盤。您問的前三個問題都在確認我和林總的關係。”
“關係也是職業資源。”
“可以是，但不是公司的。”
姚青靠回椅背：“那你能帶來什麼？”
蘇婉清從檔案袋裡抽出三頁紙。第一頁是她將樣品流轉從二十西個節點縮到十二個的方案；第二頁標著失敗的試行，掃碼裝置在倉庫弱網環境下每天漏記；第三頁是她和倉管員改成離線編號後的結果。
“我能把漂亮方案落到有人戴著手套、訊號不好的倉庫裡。”她說，“也會把第一版為什麼失敗寫清楚。”
姚青翻到第三頁，沒有再提林總。面試結束前，她問蘇婉清願不願意帶一個三人小組，薪酬比她現在高兩成，但前三個月需要跟兩個城市專案。
“一個月大約幾天在外？”
“十天左右。趕進度會更多。”
“我需要回去核家裡的安排。如果進入下一輪，我明天下午答覆能不能接受。”
“你不先問林氏放不放人？”
蘇婉清將簡歷袋扣好：“我還沒辭職。是否離開，我自己問自己。”
她換回平底鞋，趕到林氏時己過十二點。樣品室門口堆著三隻剛到的箱子，同事小何給她留了一份盒飯，筷子橫放在蓋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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