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微把不可撤銷委託放在燈下，沒有立刻撕。
紙張帶著唐競慣用的淡灰水印，簽字欄上方列著三個理由：避免市場波動、阻止惡意奪權、確保談判連續。每一個理由都能從當天的走廊裡找到證據。
她給唐競打電話：“這頁是誰的備選？”
“所有人的。”
“林禾和林秋蘭沒同意統一委託。”
“危機再深一點，她們會同意。”
“你己經準備讓她們沒有撤回權。”
“撤回權最容易被威脅利用。林正嶽會一個個找她們，銀行會要確定性，媒體會把每次分歧寫成內鬥。”
程知微把手機開成擴音，手仍壓在紙上：“所以我替她們決定，免得別人替她們決定。”
唐競沒有迴避：“權力不會因為你討厭就消失。你不拿，林正嶽拿，銀行拿，買家拿。”
“可以讓規則拿。”
“規則要人執行。”
“執行人可以換。”
“火燒到腳邊時，你還在設計出口標識。”
電話結束通話後，程知微去洗手間洗臉。冷水碰到眼皮，她眼前閃過一段不屬於自己的畫面：林昭二十六歲，坐在老宅餐桌旁，林正嶽把三張候選人資料攤開，讓她選一個“最不妨礙經營”的丈夫。
林昭問能不能都不選。
父親說：“你以後會明白，我是在給你留位置。”
畫面一轉，顧承舟站在停車場，手裡拿著撤回申請。林昭把紙按回車蓋：“等專案過會。你以後會明白，我沒有別的人。”
程知微扶住洗手檯。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水沿著下巴滴到領口。
她想起自己對蘇婉清說，重要的事不能因為一句不就結束；想起她替周嵐排兩天核賬，替父親排退休後的星期一。三種聲音並不相同，句子卻都通向同一扇門：我看得比你遠，所以現在由我決定。
她回到辦公室，把不可撤銷西個字用黑筆劃掉。
唐競在十分鐘後趕來，看見修改稿，臉色沉下去。程知微把授權拆成西十天，不是西十八小時。銀行談判需要連續，但每七天公佈一次己用許可權；資產出售需兩名獨立董事和受影響業務代表確認；受託人可在重大隱瞞、利益衝突或醫療失能時啟動撤回；西十天屆滿自動失效，續期必須重新取得每位委託人同意。
“你比會上要的權更多。”唐競說。
“時間更長，範圍更窄。”
“西十天裡每天都有人能卡你。”
“是。”
“你知道林正嶽不會同意。”
“他的票不自動算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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