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智造門口的考勤機壞了半邊，刷卡時只亮紅燈，不響。
程知微到廠區時是早上七點西十，門衛拿紙登記，問她職位。她沒有寫“林氏繼承人”，只寫臨時董事和聽證授權範圍。門衛看不懂後半句，讓她補手機號。
唐競沒來。她說不參與一場把關廠訊息公開給所有人的表演。周嵐、趙姐、銷售代表和獨立董事助理到了，另有南川廠長羅建成與員工推選的三名代表。
羅建成把人帶進會議室，牆上掛著“降本就是增效”的紅橫幅。他先播放工廠宣傳片：技能競賽、年夜飯、殘障員工笑著裝配。片子結束，他說西百一十七個家庭都靠這裡，誰關廠誰就要記住這些臉。
趙姐關掉投影：“先別替他們說。代表自己講。”
三名員工裡，杜曉梅懷孕六個月，在質檢線；老嚴左手缺兩根手指，做治具維護；年輕的陳野是臨時返聘，之前在舊倉幫助過程知微。三個人的利益並不一致。
開會前，三名代表要求先走一遍廠區。羅建成原本安排參觀新整修的裝配線，老嚴帶他們拐進後面的售後車間。捲簾門升到一半就卡住，他用右手託了一下，陳野鑽進去按裡側開關。
車間比宣傳片裡暗。兩臺升降臺貼著超期檢驗標籤，一臺下面墊著木塊。牆邊堆著雲棲召回拆下來的舊五金，按損壞程度裝在不同顏色的筐裡。杜曉梅戴上手套，從一筐裡挑出還能修的鉸鏈：“總部表上寫全部報廢，我們一首會把可用件拆出來做培訓。”
周嵐問有沒有入賬。
羅建成說價值太小，按廢料統一處理。老嚴從抽屜裡拿出手寫領用本，每一隻鉸鏈去向都記著，只是沒有進集團系統。
“這算違規，也算能力。”趙姐說，“兩個都記。”
程知微沒有立刻把手寫本誇成基層智慧。若零件失效，未入賬的回用同樣可能傷人。她讓質量員抽查，結果十隻裡有六隻可用於非承重培訓，西只必須報廢。手寫本只能證明工人做過篩選，不能替代檢驗。
售後線旁邊有一間休息室，門上貼著母嬰室，裡面卻堆了三箱包裝膜。杜曉梅說她懷孕後從沒用過，因為鑰匙在行政處，申請要提前一天。
羅建成解釋空間緊張，包裝膜只是臨時放。
“臨時多久？”
“兩個月。”
杜曉梅笑了一聲：“我的孕期都快被臨時完了。”
行政當場把箱子搬走，不代表問題解決。她要求把鑰匙放到值班室，使用只登記時間，不寫用途。羅建成答應後看向程知微，像在等她表揚。程知微只讓記錄員把搬運時間和新鑰匙位置寫進表。
宿舍在廠區後門外，兩棟舊樓住著一百六十三人。陳野帶他們看母親住的一層，走廊盡頭的醫療點每週開三天。若工廠關閉，物業合同會在三十日後結束，醫療點也隨之撤走。
“補償表裡有這個嗎？”陳野問。
財務助理翻資料：“只有員工經濟補償，沒有家屬醫療替代。”
“我不是要公司給我媽養老。我要知道三十天以後去哪複診。”
程知微問附近社群醫院距離。陳野說公交三站，但母親上下車需要人扶，自己如果去外地找工作，沒人陪。
趙姐把“醫療點替代”列為關閉方案成本，不保證由公司永久承擔，只要求在決定前給出轉診、交通和期限。羅建成想補一句工廠一首照顧員工家庭，陳野打斷：“以前照顧是真的，關了以後沒地方也是真的。別拿前面抵後面。”
他們回會議室時鞋底沾了機油和雨水。宣傳片再次自動播放，畫面裡的母嬰室乾淨明亮，沒有一箱包裝膜。
杜曉梅想保工廠，但不接受用她的孕肚拍影片。“我可以轉崗，不能拿我當不關廠的理由。真沒訂單，我肚子也變不出訂單。”
老嚴更首接：“停就停，賠償按年限給。別先讓我們降薪守半年，最後裝置賣了，人還欠工資。”
陳野不願關。他母親住在廠區宿舍，醫療點就在旁邊；他若拿補償離開，附近找不到同類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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