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沒有哭。她把最後一頁抽出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要求公證員一併裝訂。林正嶽很不耐煩，卻還是讓秘書拿去影印。
畫面停在裝訂機壓下去的一刻。
程知微鬆開桌沿。身體記憶不能當證據，她也不能憑那幾行模糊的字宣佈檔案不完整。
“請公證處調完整副本。”她說，“現在這份一共幾頁？”
唐競翻到末尾：“六頁，頁碼一到六。”
“裝訂編碼呢？”
記錄員把攝像頭拉近。公證章旁的騎縫數字不是六，而是七。第六頁之後留著一道窄窄的撕口，藍色裝訂線從孔裡穿過，線結完整，紙卻少了一張。
法律顧問起身去看：“可能是公證說明頁。”
“也可能是附件。沒拿到前，不替它命名。”
林正嶽的臉沒有變。他說年代久遠，影印裝訂出現誤差很正常；銀行不會因為一頁說明等他們。
程知微沒有要求所有人相信林昭寫過東西。她把檔案缺頁、調取申請和現有六頁一起投到共享螢幕，又請衡拓出具收到的版本。
衡拓的回覆在西十分鐘後到達。他們收到七頁。第七頁不是推翻處置權的秘密武器，只增加了三項限制：股份處置前，相關經營專案的員工和小股東有七十二小時書面陳述期；受讓方在付款完成前不得取得表決代理；處置款需優先補足被關閉專案的法定補償，不得先用於家族債務。
合法，但對速度極不友好。
林正嶽說：“陳述不等於同意。七十二小時以後照樣能賣。”
“對。”程知微把第七頁放大，“所以今天不是宣佈你沒權賣。今天只補上被拿掉的七十二小時。”
她請三名員工代表決定是否使用陳述權，不替他們選擇試做還是補償。老嚴要求先看關閉補償隔離方案；陳野要把客戶訂金和裝置檢修排期寫進試做；杜曉梅要求兩案都列明對待崗、孕期和宿舍家屬的影響。
林禾提出，林昭股份處置還涉及信託受益人的利益，應將第七頁發給所有受益人，不得只在股東群裡公示。林秋蘭支援。兩票不足以否決出售，卻足夠迫使家族辦公室留下送達記錄。
銀行在期限前十五分鐘收到衡拓意向、缺頁說明和七十二小時安排。信貸負責人同意不立刻暫停授信，但把期限延長到次日下午五點，要求林氏同時提交一個不依賴衡拓交割的現金方案。
南川試做沒有被保住，只得到一天。總部新品預算繼續凍結。十二萬元檢修款也不能從集團賬戶首接撥，必須等兩案表決。
七十二小時陳述不是讓所有人寫一封支援或反對信。趙姐把南川兩案拆成西張問題表，分別給在崗、待崗、宿舍家屬和可能轉廠的人。有人選擇試做，也有人要求儘快關廠拿補償。包裝組的許春梅在表裡寫，她丈夫己經在隔壁市找到工作，如果再拖七天，家裡要同時付兩處房租；維修班的郭師傅卻願意少拿一個月獎金，換舊線多試一次。
羅建成試圖把贊成試做的簽名排在第一頁。杜曉梅把表退回去，要求按班組和崗位排列，不能把人數變成廠長的宣傳頁。關閉方案也補上三個空白：醫療點轉接的交通安排、孕期員工轉崗崗位、返聘人員是否按連續工齡計算。人資當場說明返聘人員不全部適用同一補償，陳野聽完臉色很差，卻沒有要求把不利答案刪掉。
衡拓收到第一批陳述後問，為什麼連反對保廠的意見也送來。趙姐回答：“因為陳述權不是支援專案的獎勵。”
林正嶽沒有阻止檔案送達。他要求把每項新增成本同步列入估值，理由也站得住：受影響的人能說，投資人也有權知道代價。於是南川關閉成本增加了醫療轉接和住房緩衝，試做成本增加了輪班培訓與裝置複檢。兩個方案都比昨天更貴，也比昨天更接近會發生的事。
陳野離開時問：“所以我們今天贏了什麼？”
“贏了一天。”老嚴說，“也可能只多等一天。”
杜曉梅把兩張方案都裝進檔案袋：“至少不是別人拿我的照片換來的。”
會議散後，程知微在茶水間找到顧承舟。他在洗那把修過的黑傘，傘骨新換了一根，顏色比其餘幾根亮。雨水從傘尖落進水槽，一滴一滴。
“你早知道這份處置約定？”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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