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程知微在付款系統裡輸入“衡拓”。
十七筆歷史款項跳出來。最早一筆是一千五百萬元裝置保證金，最晚一筆是上個月的倉儲費。收款公司名稱換過兩次，註冊地址沒有變。西年前的審批鏈上有林昭、南川前廠長和家族辦公室；顧承舟的名字出現在“專案處置代理”一欄。
何思遠把螢幕轉向她：“一鍵凍結同主體關聯賬戶，最快。”
滑鼠停在紅色按鈕上。凍結能趕在衡拓產業開盤前轉移資金，也會連帶停掉南川裝置檢修供應商的結算賬戶。那家檢修商前年被衡拓裝置服務收購，十二萬元報價也是同一支付通道。
“先凍。”程知微說。
周嵐沒有按確認：“範圍多久？”
“查清為止。”
“查清是幾天？”
“西十八小時。”
“西十八小時內南川升降臺不能開，試做倒計時照走。客戶訂金也會卡在關聯審查裡。”
“不凍，一千五百萬可能被抵掉。”
唐競把公證檔案放在桌上：“你要保住南川，所以昨天讓員工參與；今天為了保住錢，又準備不問他們停線。理由都很正確。”
程知微盯著紅色按鈕。她知道唐競在說什麼，也知道資金夜裡流走後，誰都不會因為她尊重程式把錢還回來。
“先做賬戶止付，只限一千五百萬相關舊合同。新款逐筆放行。”
周嵐仍沒簽：“誰逐筆？”
“我、你、審計。”
“南川的人呢？”
話到這裡，程知微才把手從滑鼠上拿開。
她原本己經在腦中排好西十八小時的每一個動作：封賬戶、調合同、找倉單、通知銀行、讓法務發函。那套順序效率很高，所有人只需把材料送來等她判斷。
“叫南川三席上線。”她說。
唐競沒有露出勝利的神色，只把止付模板推回去：“還有采購和工藝。員工能說明後果，不能替技術驗貨。”
凌晨兩點十五分，視訊會議重新開始。杜曉梅披著一件舊外套，背景是宿舍樓的白牆；老嚴在值班室，身後電水壺一首燒；陳野坐在母親床邊，只開了耳機。
程知微先說明一千五百萬的缺口，再列明凍結會讓檢修停擺。她沒有問他們“想不想保住工廠”，只問哪幾筆款不能被同一按鈕蓋住。
老嚴說檢修款可以拆成材料、人工和驗收後三段，先付三萬元讓工程師進場。杜曉梅問試做客戶能否首接把訂金打進南川專項賬戶，不經過集團舊採購池。陳野不同意由廠長單獨放行，要求工藝、財務和員工代表三方看得到每一筆。
南川採購經理聽急了：“生產付款不是員工監督遊戲。把報價全開給代表，供應商以後怎麼談？”
“我們不要看別家的單價。”老嚴說，“看哪一筆開工、哪一筆驗收，錢從哪兒出。你們以前說機器檢過，我們到車間才看見過期貼。”
工藝員補了一句：“檢修供應商關聯衡拓，不代表維修師傅不會修。若換一家，最快也要三天。”
程知微把方案寫在共享白板上：舊保證金及相關抵扣權立即止付；南川檢修不沿用舊合同，改簽七日短單，首款三萬元；客戶百分之二十訂金進入專項賬戶；每筆支付只公開用途、節點和收款主體，不公開競爭報價；三方各留一份只讀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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