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運車的燈，忽然暗了一格。
那不是普通的電壓波動，而是許可權切換時才會出現的短暫失焦。車廂內壁原本流動的淺藍監測線，一瞬間全部收束成冷白色，像一雙眼睛猛地睜開，死死盯住了躺在固定椅上的沈礪。
下一秒，懸浮屏上他的身份欄被強行重新整理。
——沈礪，待續資源。
那四個字跳出來的瞬間，車廂裡的空氣都像是冷了一層。
沈礪指尖猛地一顫，腕側束縛帶立刻傳來細密電流，壓住他因神經過載本能繃起的肌肉。額角青筋鼓起，太陽穴像被燒紅的釘子一寸寸往裡釘。他看不清太遠，只能看見螢幕邊緣在發虛、抖動，可那一欄改寫後的字，反而清晰得刺眼。
待續資源。
不是證人，不是當事人，不是被接管物件。
而是資源。
“接管流程切入確認，個人調證權鎖定。”主持端毫無溫度的電子音在車廂上方響起，“保留最低配合義務，開放生理穩定監測介面。殼層相容測試準備中——”
“保全令在這，誰讓你跳程式了？”
寧含章的聲音像刀一樣劈進去。
他一步上前，直接把封閉急審保全令拍在懸浮投屏上。紅金色的審令紋路在屏面上炸開，硬生生壓住了正在展開的接管介面。車廂裡幾名核驗席面色同時一變。
“根據封閉急審保全條例，第九附則，涉及拒絕回執真偽爭議的接管流程，必須先完成真實性核定，再談後續效力。”寧含章盯著主持端，眼底壓著火，“你們現在越過核定直接送人進相容艙，是想替誰省事？”
主持端停頓了半秒，機械音重新響起：“目標物件沈礪神經過載指數已超警戒線，為避免汙染惡化，本中心建議跳過爭議核定，優先進行殼層相容測試。”
“建議？”寧含章冷笑，“你們什麼時候能拿建議覆蓋法定順序了？”
“寧律師，”旁邊一名技術席沉聲開口，“如果繼續拖延，目標物件可能出現不可逆神經撕裂。我們是在保全——”
“保全他，還是保全你們的流程？”
一句話，把那人堵得臉色發沉。
固定椅上，沈礪呼吸沉得像拉風箱。視野邊緣發黑，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可他還是聽見了那句“殼層相容測試”。那一瞬間，他胸腔裡某根弦猛地繃緊。
他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一旦進艙，接管完成，他就不再是能開口的人。
他會被送走，被封存，被處理成一份再也無法自行舉證的“穩定樣本”。
父案、併案資格、舊案改判申請……全都會跟著一起沉下去。
就在這時，段焰的聲音從車載底層通訊裡炸出來，帶著明顯壓著火的急促：“別讓他們封艙！我進到底層日誌了！”
所有人視線同時一轉。
段焰那邊顯然是強行接入，聲音裡夾雜著噪點和高頻迴響：“接管指令不是現場觸發的！這不是臨時應變，是預排好的續鏈包！時間戳在轉運申請批覆前四十七分鐘就掛進隊列了！”
車廂內頓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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