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比上午在漱玉宮裡，姬月凝扔出卷宗的下馬威，要兇險百倍。
那是一場閉卷考試，考的是專業能力。
而現在，這是一場觸及靈魂的拷問，考的是對“道”的理解。
程默知道，他今天的回答，將首接決定這位“A輪領投方”的最終態度。是成為他最堅實的盟友，還是變成一個貌合神離、隨時可能撤資的“觀察員”。
院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柳樹的沙沙聲，和棋盤上黑白二子無聲的對峙。
程默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上前，將目光落在了那盤棋上。
棋盤上，黑子大龍被白子層層圍困，看似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但黑子仍在不斷地向外衝撞，試圖尋找一絲生機。
而執白的洛清音，卻遲遲沒有落下那終結一切的最後一子。
“好一個‘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的棋局。”程默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洛清音持子的手微微一頓，隔著面紗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哦？何以見得？”
“白子是天，黑子是人。天道運轉，佈下天羅地網，看似公平，實則早己斷絕了凡人的一切生路。”程默指著棋盤，“聖女殿下這一手‘鎮’字訣，己經將黑子所有的‘變數’全部鎖死，無論它如何掙扎，最終的結局，都只是時間問題。”
“這，就是您所修的‘道’嗎？絕對的理智，完美的計算，將一切都納入掌控，最終達到一種毫無波瀾的、永恆的‘靜’。”
洛清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問道：“程董事長認為，這樣的‘道’，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程默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恰恰相反，洛聖女，您的‘道’，是我見過最完美的‘系統’。”
在說話的瞬間，程默悄然開啟了【因果帝瞳】。
嗡！
眼前的世界，再度化為灰色的剪影。
而洛清音，則變成了一個由億萬星辰構成的浩瀚星河。無數月白色的靈力絲線，在她體內構成了一個精密、複雜、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自洽閉環。它們按照某種至高的規律在運轉，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衝突。
這比姬月凝那套“硬體不相容”的系統，要高階太多了。
如果說姬月凝的道是“人道之巔”的霸者，那洛清音的道，就是“天道之始”的雛形。
但在這片完美而冰冷的星河中，程默卻看到了幾根不和諧的“雜色”絲線。
一根青色的線，連線著她和自己，代表著“投資”與“合作”的因果。
還有幾根更細的，淡粉色的線，糾纏在她的心口位置，那是屬於凡人的、被壓抑到極致的七情六慾。
她的系統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容許任何“變數”的存在。而這些情感與因果，就是她這套完美系統裡的“Bug”。
她想做的，是像清理程式碼一樣，將這些“Bug”全部清除，達到純粹的“天道無情”之境。所以她才會在棋盤上，對那條黑子大龍，痛下殺手。
“原來如此，你想‘格式化’自己的人性？”程默心中瞭然。
他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了那種技術總監面對小白客戶時，特有的、充滿智商優越感的微笑。
“洛聖女，您的這套‘天道引擎’，可以進行無限迭代，自行推演萬物，它是一個完美的、自洽的閉環系統。”程默先是一通猛誇，給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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