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抬起頭,淚水終於衝破眼眶的防線,順著臉頰滾落,滴在他緊緊攥著的左拳上,也滴在了桌面上那垃圾王玩偶粗糙的軀體上。
暗綠色的幽光似乎吸收了一滴淚水,微微波動了一下。
“這個世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小時候,課本上,電視裡,大人嘴裡……告訴我們的不是這樣的啊!他們教我要善良,要誠實,要努力,要對感情認真……我聽了!我信了!我也一直在努力這樣做啊!”
他的聲音近乎嚎啕,卻又強行壓抑著,變成一種破碎的哽咽。
“我真的……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啊!我看到老人過馬路會去扶,同事有困難我能幫就幫,撿到錢包我會想辦法還回去,對每一份感情我都掏心掏肺……我到底是怎麼了?!是我錯了嗎?是我太蠢了嗎?為什麼遵守規則心懷善意的人,反而好像活得最累最失敗?!為什麼那些玩弄規則精於算計的人,反而看起來過得更好?!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道理?!”
淚水洶湧,任天此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他不是在質問陸澤,更像是在質問這個讓他越來越看不懂的世界,質問那個曾經堅信一切美好的童年的自己。
落下的眼淚滴答滴答,有幾滴恰好落在垃圾王玩偶那青色的眼睛旁,沿著粗糙的塑膠表面滑落,彷彿這個童年的造物也在陪他一同哭泣。
“好了。”
陸澤掐滅了自己手中快要燃盡的菸頭,扔進旁邊一個空飲料罐做的臨時菸灰缸裡,發出輕微的“滋”聲。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任天的肩膀,這次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道。
“再讓你的buff疊下去,待會別說我,恐怕諾亞來了估計也得先打上兩集才行了。”
陸澤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略顯荒誕的調侃。
果然,聽到陸澤這出乎意料又莫名貼切的吐槽,任天先是愣了一下,雖然臉上還掛著淚,卻真的“噗嗤”一聲破涕為笑了。
那笑容混雜著苦澀和無奈還有一絲被理解的放鬆。
“沒辦法……”
任天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有些事情,憋在心裡就像毒瘤,說出來……哪怕只是對著一個很快就會離開的聽眾說出來,才會好受一點嘛。反正你也會離開,我也不至於因為在你面前丟了臉,變成薄冰哥。”
他也掐滅自己手中的菸頭,精準地彈進了幾步外的垃圾桶裡,動作恢復了點力氣。
隨後,他深深呼吸了幾次,努力平復情緒,看向陸澤。
眼裡的迷茫和痛苦並未完全消散,但多了一絲解決問題的決意。
“垃圾王融合的具體零件和它可能對應的設定,我待會再冷靜下來,仔細回憶和列一下清單。”
任天的聲音穩定了許多。
“至於如何建立我和它之間的有效溝通,怎麼安撫或者引導它……這方面你是專家,看你的了。”
“放心吧。”
陸澤安撫地應了一句,神色也鄭重起來。
他目光掃過桌上那依舊散發著不祥幽光的玩偶,又看向窗外這個看似平靜的小鎮。
“溝通的橋樑,或許就建立在你們之間最根本的聯絡上。你是創造者,它是被創造物,承載著你的部分情感和想象。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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