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說過去了。
彷彿只要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過去了,那些年月留下的傷就真的可以隨著時間一起淡掉。
可沈喬知道,有些事情從來沒有真正過去,只是人活得久了,慢慢學會了帶著傷繼續往前走。
細雨還在下,昏黃的路燈落在兩個人肩頭,將影子拉得很長。
歲月帶走了宋曼華太多東西,卻始終沒能帶走她身上的那股傲氣和體面。
就像冬天枝頭最後一朵開著的白山茶,看起來薄得經不起風雨,真正落了雨、捱了霜,卻還是安安靜靜地開在那裡。
*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過火鍋,還是沈喬送宋曼華回去賓館。
回來後,沈喬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窩在喬硯懷裡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一會兒轉過來摟他的腰,一會兒又背過身拿屁股頂他,折騰得喬硯也沒法睡。
男人忍了半天,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琢磨不明白的,我能給你講明白就講,講不明白就是你沒慧根,以後這事咱們都別談了。”
沈喬本來還挺難受,聽見最後一句,差點被他氣笑。
她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他半天,開口之前卻先伸手把床頭的小夜燈關了。
房間一下暗下來。
有件事沈喬一直不太願意承認,她第一次見喬硯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和周圍所有男人都不太一樣,長得好看只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他身上總有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好像什麼事情到了他手裡都能想明白。
哪怕現在已經做了這麼多年夫妻,她偶爾還是覺得,在亮堂堂的燈光下面跟這個男人講自己小時候那些狼狽又委屈的事情,有點丟臉。
燈一關,她反倒自在了。
沈喬重新縮回喬硯懷裡,安靜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其實我們家以前跟大伯家關係一直很好,下放農場那幾年,兩家也是互相照應的。後來有一天,我偷偷跑上山採果子,碰上了象群,大伯為了救我,被大象踩死了。”
喬硯沒有出聲。
沈喬繼續道:“後來我爸媽總覺得大伯是因為我才死的,心裡過意不去,就開始照顧宋寶珠和她媽媽。剛開始其實也沒什麼,可後來我爸媽越來越愛吵架。有一次我跟我哥回家,正好看見宋寶珠她媽進了我爸媽的房間,然後我們就……”
後面的話她沒再說。
喬硯卻已經聽明白了。
他心裡微微一沉。
這些事情,沈喬從來沒有跟他說過。
“再後來,我媽也知道了。”
“從那以後,她特別恨我爸,有時候看見我也煩,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氣。那時候姑姑對我特別好,我媽把我打嚴重了,她就帶我過去她家住幾天。姑姑當時分到的房子很遠,還是一間牛棚,可我那時候特別喜歡往她那裡跑。”
喬硯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打斷她:“什麼叫打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