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滬上依舊冷得厲害，醫院走廊盡頭的氣窗沒有關嚴，冷風不斷從縫隙裡灌進來。
沈喬攏緊大衣退到一旁，看著宋清顧沉著臉將宋寶珠拖到樓梯口，免得她繼續哭鬧，影響急救室裡的醫生救人。
“老宋養了你這麼多年，你連拿被子捂死他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宋寶珠臉色慘白，拼命搖頭。
“不是我，是我媽出的主意。她說爸爸病得這麼重，工作也停了，每個月看病吃藥都要花錢，你們又不肯管，家裡哪裡還有錢一直給他治下去，所以……所以……”
“所以你們就想讓他早點死？”
宋清顧盯著她，眼裡的怒意冷得嚇人。
“老宋養了你十幾年，到頭來倒養出一條要他命的蛇。你母親佔了我媽的位置，把我們家攪得一團糟還不夠，現在連老宋也不肯放過。天底下再想找一對比你們更狠的母女，恐怕都不容易。”
他說完便不再看她。
“剩下的話，留著跟公安說吧。”
樓下很快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寶珠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眼看兩名公安走上樓，她忽然撲過去抱住宋清顧的腿，哭得聲嘶力竭。
“堂哥，清顧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我媽逼我乾的！她說只要爸爸死了，房子以後就是我們的，我也是一時糊塗……”
宋清顧低頭看著她，沒有半點心軟，只將自己的腿抽了出來。
“是不是被逼的，公安自然會查清楚。”
“宋寶珠同志，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兩名公安一左一右將她架起來。宋寶珠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哭喊著讓宋清顧救她，很快便被強行帶下了樓。
沈喬站在不遠處，神色冷淡地看著這一幕。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以前宋寶珠再怎麼壞，也不過是嫉妒爭搶，再背地裡使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誰能想到被逼到窮途末路以後，她連殺人的事都敢做，想殺的還是養了她十幾年的宋振國。
等公安將人帶走，走廊裡總算安靜下來。
宋清顧走到盡頭的窗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舊鐵皮煙盒，捻出一些菸絲攤在方形捲菸紙上，低頭慢慢捲了起來。
他捲菸的樣子和宋家老爺子很像。
從爺爺到宋振國，再到宋清顧，宋家幾代男人都習慣自己捲菸。爺爺以前總說，菸絲要鋪勻，紙也要卷得鬆緊合適，太鬆了燒得快，太緊了又吸不動。
沈喬小時候覺得好玩，也跟著學過一陣。她那時手小，卷出來的煙不是粗得像根小蘿蔔，就是細得一捏便散，沒少被爺爺取笑。
想到這裡，她忽然開口：“哥，也給我卷一根。”
宋清顧頭也沒抬。
“女孩子家不要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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