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睫毛顫了顫，偏過臉躲開他的視線，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怕。”
喬硯沒說話，只看著她，唇角一點點抿直。
沈喬攥著被角，眼淚很快又湧了出來。
“我怕這個病治不好……也怕它會遺傳給孩子。阿硯，我不是不想要寶寶，我知道你很想再要一個孩子，可我現在連自己什麼時候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都不知道，我怎麼敢把他生下來？”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哽得厲害。
“我想先把病治好，我還想活很久。我想看律兒長大，看他以後娶妻生子，也想看你繼續往上走。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不想哪一天睡一覺醒過來，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醫生也說了，我現在懷著孕，後面真要治療，用藥和治療方案都得更謹慎，有些事情不能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一想到這個就害怕，我怕為了保孩子耽誤治病，也怕為了治病傷到孩子，最後兩個都顧不好。”
喬硯看著她哭成這樣，眼底也慢慢泛起了血絲。
他抬手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那就先治病。孩子……我們不生了。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怕成這樣。”
沈喬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他，滿是愧疚。
“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對不起寶寶！”
喬硯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喉頭髮澀，“沈喬，你沒有對不起寶寶，是他來的不是時候，以後，他會找到更適合他的爸爸媽媽。”
沈喬埋在他胸前哭得肩膀直抖，嘴裡還斷斷續續地說著對不起。
喬硯也沒再講什麼大道理，只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等她情緒慢慢平復下來，才重新端起床頭的藥和溫水，一口一口喂她喝完。
*
沈喬後來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喬硯一直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抬手碰了碰她明顯瘦下去的下巴。
不過短短一天，她整個人就憔悴了不少，連睡著以後眉頭都沒有完全鬆開。
喬硯低下頭，手掌隔著被子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還是平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可他知道，裡面已經有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
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也是無法留住的孩子。
想到這裡，他眼底慢慢泛起紅，聲音也壓得很低。
“寶寶，別怪媽媽，怪爸爸沒護好媽媽，也沒護好你。”
喬賀躺在旁邊的陪護椅上，背對著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睡著了，聽見這幾句話以後，手指還是慢慢攥緊，又一點點鬆開。
事情怎麼會一下變得這麼複雜。
一晚上又是懷孕的驚喜，又是沈喬突然失控，現在連孩子都可能保不住。沈喬平時那麼嬌氣的人，哪裡受得了這些，別說她了，家裡幾個老人知道以後估計也跟著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