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歸墟古路後，道靈把自己關在一間石室裡，憑記憶繪製仙界先鋒營的佈防圖。
8 萬年的囚禁沒有磨滅她的觀察力。每年太淵來搜魂時，她都在默默記憶軍營的每一個細節：哨位的位置、換防的時間、巡邏的路線、帥帳周圍的禁制層數。這些細節在 8 萬年後成了最致命的情報。
林越沒有催她。
他坐在兩尊石像下，看著界海的灰色霧氣，己經坐了一整天。
第二斬，斬什麼？
第一斬斬去了對死亡的恐懼，代價是前世的全部記憶。第二斬要斬去一個更深層的弱點，才能讓神魂從合體期突破大乘期。
牽掛？
他想過。40872 個道侶，56668 個孩子，蘇凌薇、周夢瑤、林清薇…… 這些人是他的逆鱗，也是他的軟肋。每次面臨抉擇，他都會想：如果我死了，她們怎麼辦？這種想法讓他猶豫，讓他不夠果斷。
但斬去牽掛，他還是人嗎？
“想什麼呢？”
趙無疆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了壺酒。
林越接過酒壺，灌了一口：“在想第二斬。”
“想斬什麼？”
“猶豫。” 林越道，“但我不確定該怎麼斬。斬得太深，會變成沒有感情的怪物；斬得太淺，又不足以讓神魂突破。”
趙無疆喝了口酒，看著兩尊石像，忽然問：“你知道道尊大人為什麼能以一己之力封印古路 8 萬年嗎？”
“因為他強？”
“因為他不怕死？” 趙無疆搖頭，“都不是。8 萬年前，道尊大人也怕。他怕自己死了之後，仙王撐不住；怕仙王死了之後，沒人護著這方世界；怕他和仙王都死了之後，他們拼命守護的一切化為烏有。”
他頓了頓。
“但他還是留下了。不是因為他斬去了恐懼，而是因為那些讓他恐懼的東西，同時也是他戰鬥的理由。仙王是他的道侶，這方世界是他的家。他不是沒有弱點，他是把弱點穿在了身上，當成了鎧甲。”
林越沉默。
“你第一斬斬了恐懼，那是因為恐懼在戰場上會害死人。” 趙無疆看著他，“但猶豫不一樣。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身後有一個帝國，有億萬生靈。做決定之前猶豫，那叫慎重；做了決定之後還猶豫，那才叫弱點。”
林越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 ——”
“斬去決定之後的動搖。” 趙無疆道，“不是斬去牽掛，不是斬去慎重，是斬去 “ 如果當初 ”。”
如果當初。
這 4 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入林越的腦海。
他想起了很多事。如果當初沒有複製蘇清月，會不會走上另一條路？如果當初早一點發現仙界的陰謀，會不會少死很多人？如果當初在古路上不讓 10000 個複製體為薪，它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這些 “如果當初” 從來沒有影響過他的決定，但它們像一根根刺，紮在他的神魂深處，讓他在每個深夜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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