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波瀾漸起 色如其名,
回去的路上, 正好路過一處梨攤,竹筐裡黃的、青的、半黃半青的梨,一層層地碼著, 整整齊齊。雲都西山的雪花梨是出了名的好吃,皮薄肉細,汁水又足,一口化渣,清甜的汁水能從嘴角淌到下巴。
紀禾昀挑梨有一套自己的辦法, 不看大小,只看顏色。太青的不要,口感過硬,還帶著澀味;太黃的也不要, 熟的太過,肉就綿了,汁水雖多, 卻欠缺了脆口。最好的就是黃中微帶青, 蒂頭還微微泛紅的,捏上去硬邦邦, 指尖上卻又有一點彈性。
再看梨底部的凹坑, 深的則是在樹上掛的更久,吸飽了陽光和雨露, 會更甜一些。
“姑娘,這梨脆著呢!剛從山上摘下來你嚐嚐。”賣梨的大嬸用小刀切開一隻梨遞了過來。紀禾昀一抬頭, 大嬸忙笑著找補:“呦,是公子啊,瞧我這眼神,生的可真俊!”
這也不能怪大嬸眼神不好, 裴敬人高,紀禾昀蹲在他旁邊就顯得小小的一隻,挑梨的手伸出來,指節細長白皙,偏偏又愛穿淡色。
紀禾昀無視了裴敬帶著笑意的眼神,接過梨。白生生的梨肉上還有未掉落的汁水,像一顆透明的珠子,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齒尖迸開,又清清爽爽的劃過喉嚨。
裴敬拿了塊帕子給紀禾昀擦手,紀禾昀回味了一下齒間還殘留著的淡淡清香,側頭對著大嬸說道:“先替我挑上十隻吧!另有,等再過三日,送上三筐到東市街口的冰悅坊去,自會有人付錢。若是送去的梨子能不出差錯,便每日都要三筐。”
大嬸一聽,這是來了個大主顧啊!眼角的皺紋瞬間開了花,趕緊手腳麻利地往紀禾昀的籃子裡裝梨,生怕他反悔。
秋天的第一波上新,紀禾昀不準備弄得太覆雜,就選了金玉羹、冰糖紅棗燉雪梨,再並上一個板栗金團酥。
回到家,剝板栗的費勁差事就落到了裴敬手裡。新科探花郎好整以暇地坐在桌旁,挺直腰背,神色平靜地看向前方,動作不急不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讀書寫字。等看仔細了,才發現他正挽起袖子,手指用力,一個個光溜溜的板栗就脫殼而出,落在一旁的碗裡。
紀禾昀則是先挑了兩個最大的梨,不削皮,而是用小刀在梨的頂部三分處用力一轉,切下一個“蓋子”來,再將裡面雪白的梨肉挖出來。
挖的時候很小心,只留薄薄的一層果肉與皮,不能傷了梨的形狀,再將冰糖,梨肉,紅棗扔進去。最後點綴上幾顆紅豔豔的枸杞。
冰糖雪梨第一個上鍋,第二個就是金玉羹,金玉羹這道甜品色如其名,如金似玉。金是板栗,玉是山藥,再加上槐花蜜和秋梨燉煮,小火慢煨。
裴敬愛吃甜,紀禾昀就特意多加了槐花蜜的分量,等一端出來就是一股清幽的槐花香。湯汁透亮,是淡淡的米黃色,泛著溫潤的琥珀光澤。裡面的板栗和山藥則是酥軟可口,帶著特有的甘甜,清雅和醇厚盡皆在這一盅裡了。
板栗金團酥做起來則要費功夫些,先將板栗蒸熟,搗成栗蓉,再加一小塊酥油,糖、少許牛乳做成餡。
起酥的皮做好後刷上蛋液,烙到兩面金黃,咬下便能感受到外皮的松香酥脆,內餡的栗蓉綿密又濃郁,回味還帶著淡淡的奶味。
紀禾昀坐在裴敬旁邊看他嚐了這個又嘗那個,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兩圈,託著下巴說,等下個月再做上桂花酒釀圓子,木樨清露和茱萸花糕,弄成一個系列就叫金秋系列。
下午擺弄了半天甜品,雖然紀禾昀一再強調這也算自己的興趣愛好,是不累的,但裴敬還是硬生生的攔住了紀禾昀再做一大桌子菜的想法。
那飯也不能不吃啊!正好裴進剝出來的栗子還有不少,紀禾昀想著,就弄個栗子燒雞燜飯吧,這樣不就又有飯又有菜了嗎?
用三斤來重的黃母雞,切成塊後用薑片,料酒和鹽抓勻了,放在一邊醃一會。想要這道燜飯又鮮又香,還有個特別重要的秘訣,就是要放入泡發好的香菇,才能把雞肉的鮮味徹底激發,還會帶上香菇的香氣。
紀禾昀還站在灶邊,就迫不及待地盛出了兩碗。第一口先吃雞肉,雞肉燜得火候正好,輕輕一嗦就從骨頭上脫了下來。因是用的母雞,吃起來倒不是全然的嫩滑,反而是肉的纖維感更強,但一點兒也不柴。
第二口,再吃一顆栗子,被醬油和雞汁浸得透透的,鹹鮮中帶著回甜。一層鹹,一層甜,一層糯,在嘴裡交織著,一時間說不上哪種風味更佔據上風。
最後,才是燜在底下的米飯。油潤潤的米飯覆上了一層醬色,每一粒都在嘴裡飽滿地綻開,真是香得不得了。就連紀禾昀都破天荒的吃了三碗飯,更別說裴敬了,兩個人把一大鍋燜飯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些雞骨頭孤零零地躺在碗裡。
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到了桌上,紀禾昀在葉子中間戳了個洞,放在眼前看向天空。小洞裡的天空是不規則的形狀,顯出了紅藍紫的漸變色。紀禾昀手一鬆,下一陣風就把落葉吹到了院子的角落,和其它的落花秋葉作伴去了。
紀禾昀發自內心地感慨,這樣的日子,可真是太舒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