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正要接話,院門被推開了,許守田拎著個粗布袋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跑了一天的倦色。
他看見院子裡擺著一套新打的桌椅,愣了一下:
“這啥情況?哪兒來的桌椅?”
趙氏連忙上前嘰嘰喳喳地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蘇婉母女被人借了間破土坯房住,敬安要去幫著修繕收拾,先打了套桌椅準備送過去。
許守田聽著先是詫異,看了看許敬安,又看了看那套桌椅,他走到那套桌椅跟前蹲下來,伸手按了按桌面,又晃了晃桌腿,手指在榫頭接縫處摸了摸,嚴絲合縫的,一點不晃。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心裡頭卻在轉著念頭。
蘇婉這媳婦兒說實話他是滿意的,嫁過來這些年,家裡家外一把好手,對他和趙氏也孝順,從不頂嘴耍脾氣,幹活兒也利索,做的飯也比劉氏可口。
要不是之前兒子鬼迷心竅非要休了她娶王巧娘,他壓根兒就不會同意休妻這事兒。
可那時候許敬安剛考上秀才,整個人飄得厲害,說什麼都不聽,他這個當爹的勸也勸不住,罵也罵不回頭,只能由著他去。
如今兒子不知道怎麼回事開了竅,知道回頭找蘇婉了,他心裡其實是鬆了口氣的,可鬆口氣之餘又有些複雜,畢竟休書都寫了,人家一個好好的閨女被趕出門,想再讓人家回來,怕是沒那麼容易。
許守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多說什麼,而是先把自己打聽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敬安,今兒我去鎮上問過了,上好的成年麂子皮,生皮能賣三百到四百文,具體看成色。要是硝熟了的,能賣到六百到七百文。肉的話,鎮上肉鋪收十二文一斤。”
許敬安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硝皮至少得小半個月,他現在等不起那麼久,生皮賣個三百多文也行。
肉的話總共十斤出頭,留著自己吃也不虧。
以後多上幾趟山,多打點東西,那五兩銀子遲早能湊出來。
“爹。”
他開口,“明天我打算把材料拉到田溪村去,把蘇婉那屋子修一修。咱家有沒有牛車驢車能用的?”
許守田想了想:
“沒啥大事,你二叔家就有驢車,明兒一早我去跟他借,到時候你直接拉過去用就行。不過敬安,你這桌椅是給蘇婉打的?”
許敬安點了點頭。
許守田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轉頭打量著那套桌椅,嘴裡“嗯”了兩聲,臉上雖然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眼角那點笑意是藏不住的。
沒過多久,許敬山和劉氏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了,身後跟著德寶和春花,兩個小的一進院門就看見院子裡那套新桌椅,德寶“哇”了一聲撲上去摸了摸桌面,春花也湊過來在椅子上坐了坐,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問個沒完。
許敬山放下鋤頭走過來看了看桌椅,又聽許敬安說了一遍是給蘇婉送去的,他悶聲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劉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菜筐子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套桌椅上面停了好幾息,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收回去,到底沒出聲。心裡頭那點不痛快是藏不住的——
小叔子前腳才說“要回報家裡補貼家用”,後腳就把東西往外送,還是送給一個被休了的女人。
可她到底沒說出來,只是轉身進了灶房,把菜筐子擱在案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