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家那棵歪脖子棗樹的樹冠遠遠地露出來，翠綠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許敬安牽著驢車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在吳大娘家門口停了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喊人，院子裡先傳出來一個奶聲奶氣的動靜：
“兔子，你別跑！”
緊跟著一道小小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追著一團灰撲撲的毛球跑了出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兩隻胳膊張著，眼看就要撲上去。
那灰毛兔子打了個轉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一蹦一跳地竄到院門口來了，正好停在許敬安腳邊，豎著兩隻長耳朵，紅鼻頭一抽一抽的。
念念跟著追到院門口，一抬頭看見許敬安站在面前，愣了一下，小臉微微紅了紅，低下頭把手背到身後，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小聲喊了一句：
“……爹。”
許敬安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隻兔子的後背，又抬頭衝念念笑：
“念念，兔子認家了沒有？”
念念點點頭，又搖搖頭，歪著腦袋想了想：
“它有時候跑，但是吃飯的時候自己就回來了。”
院子裡傳出蘇婉的聲音：
“念念，是不是有人——”
她走到院門口看清了來人，先是頓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驢車上那堆東西上，眼睛眨了眨。
許敬安站起身：
“我先把東西拉到新家那邊去，你有空的話一起過去看看？”
蘇婉點了點頭，轉身回屋拿了塊舊布擦了擦手，又跟吳大娘打了聲招呼。
吳大娘正好從灶房出來，看見許敬安趕著驢車裝了一整車東西，也是一愣：
“秀才公你這又是黏土又是木料的，打算把那房子重蓋一遍啊？”
許敬安笑了笑：
“修修補補，住著舒坦些。嬸子，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吳大娘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去，肯定去。平安——！別待在屋裡了，出來幫把手！”
平安應聲從屋裡跑出來，這小子昨天還跟許敬安彆扭著，今天倒像是忘了那茬事兒，麻利地幫著把幾塊木板從車上抬下來。
念念也捨不得放下兔子，抱在懷裡跟在後面，一家人加上許敬安，浩浩蕩蕩地往蘇婉那間新買的土坯房走去。
新家離吳大娘家也就一百多米的距離，轉眼就到了。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依舊是昨天那副荒蕪的模樣，牆皮剝落，屋頂透光，滿地枯葉，牆角的蛛網又厚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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