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水穹頂開始下雨。
起初雨勢不大，細密的水滴從高空緩緩落下，像是天空在緩慢地釋放壓力。幾個小時後，雨勢逐漸加大，變成持續的中雨。
地面上積水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得多，排水系統在第一天就被淹沒，雨水漫過街道，開始往低處建築裡灌。
第二天，雨勢沒有減弱，反而更大了。水位上漲的速度明顯加快，低窪區域的房屋一樓已經被淹沒大半，有人從窗戶探出頭來，划著門板或者自制的簡易筏子在街巷間穿行。
第三天，水面已經漫過了街邊商鋪的招牌。第四天，大部分一樓的屋頂開始隱約可見。第五天，水面上升到二樓窗沿的位置，整座鋼鐵之城像是被浸泡在一個巨大的淺水盤裡。雨水持續傾斜而下，沒有停歇的跡象。
那天下午，王野站在酒店五樓的陽臺上看著下方那片灰白色的水面，伸手接了一把雨水，沒有異味，溫度接近常溫，不是那種從高處墜落時應有的冰涼感。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掌心裡的水，把水甩掉，轉身回了房間。
又過了幾天，水裡開始出現漂浮的雜物。
有被衝散的門板、傢俱、衣物，偶爾有一兩具屍體，被水流推著緩慢移動。
有人搭著自制的浮筏從酒店樓下經過，抬頭看到陽臺上的王野，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遠了。
接下來的兩週裡，雨勢幾乎沒有變化。
水面持續上漲，淹沒了三層樓的高度。大部分低矮的建築已經徹底沒入水下，只剩幾棟較高的樓頂露出水面。
王野在第五天的時候從空間裡取出了十幾艘充氣艇，沒有一次性全部用上，先放了四艘在酒店樓下的水面上，用繩索固定在陽臺欄杆上。
女僕們輪流乘艇外出，在周邊區域打撈漂浮的物資，或是接應仍在水中漂浮的倖存者。
千軍和方雅主要負責划艇方向，蘇晴在艇上架了一把步槍警戒水面下方的動靜。
有一次一艘艇在回程途中經過一片半淹沒的屋頂區域時，艇身突然被什麼東西從下方頂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整艘艇明顯搖晃了幾秒。
蘇晴低頭透過水麵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大片移動的暗色，形狀不規則，很快便轉向朝深水區遊走了。
王野站在陽臺上看到了那次動靜，從那天之後，外出的範圍比之前小了一些，每次出艇時間不超過兩小時，並且保持至少兩艘艇同時出動。
水下的威脅雖然沒有明確證實是什麼，但已經足以讓行動更加謹慎。
到第三週的時候，雨勢開始有減弱的趨勢，但水位並沒有明顯下降。
鋼鐵之城剩下的幾棟高層建築已經成了水面上僅存的地標，每隔一段時間會有其他倖存者划著簡陋的筏子靠近，打聽情況，或者請求靠岸休整。
王野沒有全部拒絕，也沒有全部接納。他會先看一眼對方的人數、裝備、精神狀態，然後再決定是否允許他們靠岸。
第四周的一個傍晚，雨終於停了。天空從鉛灰色慢慢轉為一種清透的深藍，水面上泛起一層細碎的反光。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在水面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帶。
王野站在陽臺上，望著水面上露出大半截的城主府鐵質尖頂，聽著不遠處水波輕拍牆體的聲音，水已經不再上漲了，但也沒有退去的跡象。
整座城變成了一片廣闊的淺水湖，水面以下，街道、房屋、店鋪都還在原處，只是換了另一種方式存在著。
水停之後的第一天，天空是乾淨的。
連續一個月的雨水把整座城的灰塵沖刷得乾乾淨淨，遠處的山脈輪廓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但水面沒有退，鋼鐵之城已經變成了一片淺水湖，只有幾棟高層建築的屋頂露出水面，像稀疏的島嶼嵌在灰白色的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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