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辰時。
日頭剛越過中軍大帳的尖頂，大帳外的空地上己經站滿了人。
寬大的木案橫在中央。
白皮、紅皮、黑皮三本新賬冊一字排開。
曹操端坐在案後的帥椅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慢條斯理地颳著茶葉末子。
荀彧站在案前，身後帶著兩名賬吏。
蘇毅和糜貞立在案尾，糜貞手裡捏著把算盤，蘇毅則打了個哈欠。
“時辰到了，開始吧。”
曹操不鹹不淡地開了口。
荀彧點頭，手指搭在最上面的白皮公開冊上，翻開。
“第一筆，三十石軍糧。”
荀彧掃過賬面，迅速報出名目。
身後的賬吏立刻上前，拿起紅皮核驗冊對照。
糧商的契書、軍需倉的驗收聯、錢莊的兌付票根被一張張攤開。
數字分毫不差。
荀彧又看了一眼代存銀的賬頁。
糧商留存在錢莊的那三成貨款，都記在代存銀冊裡，沒有被蘇氏划進自己的收入。
荀彧沒說話，神色卻緩和了些。
“第二筆，鐵鉤兩百副。”
荀彧翻頁的手指頓住，湊近看了看，眉毛一挑。
“途中損耗西副？”
荀彧抬眼盯著蘇毅，語氣裡多了幾分審視。
“蘇大人，公開冊上雖然標明瞭，核驗冊裡也有押車軍士和張郃將軍的畫押。但這‘損耗’二字，聽起來可有些耳熟啊。”
蘇毅撇撇嘴。
“山路難走，翻了車掉進深澗裡，這不是很正常的事？”
“這西副我相信是真的。”
荀彧盯著他，毫不退讓。
“但規矩不能這麼稀裡糊塗定下。以後凡是‘途中損耗’超過一定比例的，必須由官署另派巡城營實地調查。蘇大人，別怪我事多。以往這西個字，可是太多人拿來遮掩貪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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