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輕輕按在絹帛奏章上。
他眯起眼睛，指節有節奏地敲打著堅硬的案面，發出“篤、篤、篤”的清脆聲響。
曹操在心裡權衡起來。
荀彧這一手很老辣。
陳群那幫士族在楊府吃了大虧，滿腹怨氣無處發洩，整個潁川名士集團都在盯著曹操的一舉一動。
若是一口回絕了荀彧，不僅寒了這幫為曹魏打理賦稅政務的文臣之心，朝堂立刻會陷入文武對立。
更何況，荀彧說的“公私之別”，曹操心中何嘗沒有防備？
曹操當然也提防這一點。
蘇毅越有才能，那張鋪開的商業與工坊網路，就越讓他不安。
曹操停下敲打桌面的手指，抬起頭，滿臉無奈地看著荀彧：
“文若啊文若，你這緊箍咒念得是真緊。”
“這章程法度，孤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是，子恆那順毛驢的臭脾氣，滿許都城誰不知道？”
曹操嘆了口氣，攤了攤手：
“那小子最煩朝廷這些條條框框的官樣文章。”
“你現在弄個尚書檯的大印橫在工坊大門口，造根鐵釘都得經過你的人核驗蓋印。”
“要是逼得他撂挑子不幹，首接把工坊的大門一關，躺回搖椅上睡大覺，孤問你，前線大軍要的連環弩，長江戰船要用的水輪傳動軸，孤找誰要去？”
“你荀文若能給孤變出來不成？”
曹操這話半真半假，既是在點醒荀彧不可操之過急，也是在給蘇毅留退路。
荀彧迎著曹操的目光，仍不退讓。
他站在大案前，語氣平靜，話卻很硬：
“若蘇子恆一心為公，坦坦蕩蕩，這雙印之法不過是多了一道驗看的手續，他何懼之有？”
“朝廷核驗，反而能絕了天下悠悠之口，護他蘇氏不被宵小彈劾。”
“若他藉機攬權，心存私念，想把大魏的神兵利器變成蘇家的私產，那這雙印之法便非立不可！”
荀彧深吸一口氣，廣袖一甩，繼續說道：
“若丞相不允，尚書檯自今日辰時起，便不再為工匠署撥發一石官糧，不再批覆一斤生鐵與焦炭的官府配額。”
“度支司的印匣，臣即刻封存。”
“由此引發的所有變故，臣一人力承其責，自請辭去尚書令之職，回潁川老家耕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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