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茶冒著熱氣，江威卻始終沒碰。
陸氏面前倒放著一盞，杯沿留下淺淺的口脂印，顯然她已經喝過幾口，仍壓不住喉嚨發乾。
顧振嶽脫去王服後看著比白日矮了一截，深色常服的肩線空蕩，鬢邊也露出以前被冠帽遮住的白髮。
林纖星看著這些細處，第一次發現所謂王爺的威嚴也要靠衣冠、儀仗和一屋子低頭的人託著。
那些東西一撤，他也不過是個坐在椅子上疲憊又暴躁的中年男人。
江威沒跟他們兜圈子，茶送上來以後，他連第二口都沒碰，直接把杯子放回桌上。
“今日過來，是為了退婚。”
陸氏聽見這句話，一下按住了椅子扶手。
廳裡安靜了一瞬。
外頭正好有人抬著箱子經過，木箱撞到門檻，“咚”的一聲，又很快被人拖遠。
陸經站了起來：“退婚？我女兒做錯什麼了？”
“婚事早就定下了，如今顧家才剛出了事，你們就上門退婚，這未免也太薄情了些。”
江家長子聽完，沒什麼反應，低頭把有些摺進去的袖口理好：
“顧夢雲沒做什麼，可婚事也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江家如今高攀不起顧家，也不想再往這些事裡摻。”
他說得客氣，可“高攀不起”幾個字一出來，廳裡的氣氛反倒更冷了。
以前顧家還是定王府的時候，誰聽不出來這是句好話？
如今再聽，就完全不是那個意思了。
江家長子端起茶，“局勢都變了，婚事退掉，對兩家都省事。”
顧振嶽坐在主位上，搭在扶手上的手越來越緊，手背都繃出了青筋。
從前他做定王的時候，江威哪次登門不是客客氣氣？
別說坐這麼一會兒，便是他說一句乏了，江家父子都得立刻起身告退。
現在倒好，茶都嫌喝多了。
沒過多久，江威果然起身，臨走前往廳裡掃了一眼。
原先擺著名貴瓷器的博古架已經空了好幾格，牆角還堆著尚未封好的箱籠，幾個下人正低著頭往外搬東西。
江威收回視線：“聘禮不用退了，顧大人眼下要搬家，用銀子的地方多。”
“就當江家做一回善事。”
屋頂上，林纖星差點當場笑出來，她趕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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