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她在定王府吃過下人的苦，也受過幾個老嬤嬤暗地裡的照顧。
所以她從來不覺得一個府裡的人能簡單分成“顧家的都壞”。
顧振嶽要拿這些人的身契換錢，和他這些年做過的事倒是同一種路數。
凡是落到手裡的東西，都想榨到最後一點價值。
管家把嗓音放輕，提醒：“可陛下的意思，是準他們離開。若私下賣身契，被人知道恐怕又會生事。”
顧振嶽神情越發不耐，他手指敲著椅邊，冷聲說道：
“我如今不是王爺，往後處處都要用銀子。他們吃顧家這麼多年飯，臨走前總得有點用處，別拿這些小事來煩我！”
老管家站在原地許久，最終沒立刻應聲。
老管家低著頭站了許久，背比白日更彎。
他在這座王府裡待了大半輩子，顯然也沒想到主家敗落後，第一件需要處理的竟然是把跟了多年的下人變成銀子。
林纖星看著他遲遲不應聲，心裡猜這個老人或許也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效忠多年的人究竟是什麼性子。
廳外還不斷有人搬箱籠經過，偶爾能聽見年輕丫鬟低聲商量離府後去哪裡。
有人準備投奔親戚，有人擔心死契解了也找不到活計。
林纖星聽見這些聲音，更覺得顧振嶽想把人賣掉的做法噁心。
那些下人並不是顧家敗落的原因，卻險些要替主子的錯再付一次代價。
她把這件事記得很牢，決定回去後第一件事便告訴大哥。
林纖星趴在屋脊後，心口發冷。
顧家這些下人裡或許有踩高捧低的，也有跟著主子做壞事的，可同樣有許多普通人。
顧振嶽風光時讓他們賣命，失勢後第一件事便是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容冼秋站在她身後一點，聲音壓得很低：“要插手嗎？”
林纖星想了想，輕輕點頭：
“明早把訊息送給大哥。陛下既然已經明說放人，顧振嶽若還敢私賣，大哥有辦法讓京兆府過來查。
別讓這些人因為顧家倒臺反倒被賣去更差的地方。”
容冼秋記下，沒有多說。
容冼秋問她要不要插手時，林纖星先看了一眼遠處還亮著燈的下人房。
她記得郡主府裡，廚房嬤嬤會因為她隨口誇過一次小餛飩，第二天又多包一屜；
繡娘替她改衣裳時，會偷偷把腰身放鬆一點，怕她吃飽了勒得難受。
一個家能讓人願意留下，靠的從來不是一張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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